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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晋天福十二年,深秋。
朔风卷着枯黄的木叶,横扫河东大地,太原城头的黑底赤龙旌旗猎猎作响,拂过经年未改的沉肃。与汴梁城满目疮痍、乱象丛生不同,这座蛰伏经年的北方重镇,数月以来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城外屯田秋收入库,城内甲仗鲜明、粮草充盈,军心稳固,一派蓄势待发的肃整气象。街巷之中,百姓私下闲谈,都晓得太原府的刘大帅手握重兵,只是无人敢轻易揣测这位枭雄心中盘算的天下棋局。
辽军主力尽数北撤、中原彻底虚空的六百里加急军报,连日络绎不绝传入太原节度使府。驿卒满身尘土,昼夜奔驰,每一封奏报,都是变局佐证:契丹残兵弃城逃窜,州县辽吏尽数逃亡,中原无主无君,四方群龙无首。
偌大中原河山,自石敬瑭亡国、耶律德光入主汴梁以来,历经半载异族统治,如今一朝真空。万里沃土、千座城池、百万生民,尽数悬于乱世半空,静待新主登临,乾坤重整。
太原节度使府,后园大堂彻夜灯火通明,烛火摇曳映满厅堂,将一众文武的身影拉得修长挺拔。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与皮革甲胄混杂的气息。
大堂正中,刘知远端坐紫檀主位,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他面容沉毅冷峻,颧骨偏高,眉眼间藏着数十年沙场沉淀下来的枭雄城府。指尖轻轻叩击案几,节奏沉稳缓慢,每一次起落,都牵动满堂文武心神。案上堆叠厚厚一沓军情密报,河北、河南、山东、京畿各地的局势动向、藩镇动静、民心所向,一字一句,纤毫毕现。
数月隐忍蛰伏、静观其变,今日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数十年霸业棋局,终于等到落定最后一子的时刻。
苏逢吉手持最新军情文书,快步出列,躬身拱手,声线激昂清朗,打破满堂沉寂:“大帅!辽军主力已全数退出中原地界,残部散落山野,军心溃散,不堪一击!耶律德光耗尽精锐,无功北返,大辽入主中原的霸业彻底崩塌,再无大规模南征之力!”
他抬手展开文书,指尖点过纸面,字字铿锵,尽数铺展天下大势:“如今汴梁空城无主,辽廷派驻官吏逃散大半,留守兵卒寥寥无几。中原州县群龙无首。河北诸镇原本迫于辽军兵威勉强臣服,如今尽数闭城自守,观望变局;山东藩镇早已暗中遣使,愿归附大帅;河南各地义军自行解散,静待新主。天下大势,已然尽数归于大帅!”
话音落地,满堂文武齐齐抬眸,眼底皆是滚烫战意与无尽期许。
郭威按剑而立,一身铁甲凛冽,周身战意滔天,跨步出列,靴底重重磕在青石地面,沉声请战:“末将请命!即刻率领五万先锋铁骑,昼夜兼程南下,直取洛阳、收复汴梁!辽军残兵无心恋战,毫无战力,我军兵锋所至,必势如破竹、全境肃清!不出一月,可尽复中原故土!”
史弘肇一拍腰间长刀,粗声附和:“郭将军所言正是!如今胡人北逃,中原百姓日夜盼汉家王师。我等挥师南下,百姓必然箪食壶浆迎大军,根本无需苦战!”
杨邠、王章等一众核心文武,尽数躬身出列,声震厅堂,气势如虹:“请大帅顺天应人、登基称帝!吊民伐罪、平定乱世,收万里河山、安天下苍生!”
满堂请命之声,层层叠叠、此起彼伏,裹挟着乱世枭雄逐鹿天下的磅礴气势,激荡在整座厅堂之中。
可端坐主位的刘知远,依旧神色沉静,无半分狂喜躁动。他抬手轻压,没有高声呵斥,只缓缓抬手,满堂声浪瞬间骤停,偌大厅堂落针可闻。
世人皆看见乱世空局、唾手可得的帝王基业,唯独他看透繁华之下的暗流汹涌。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字字通透、句句深远:“诸位以为,今日中原虚空,是我刘氏天赐良机?”
众人齐声应答:“正是!天时地利,尽归大帅!”
刘知远微微摇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底藏着枭雄独有的审慎与算计:“非也。今日之局,是大乱之后的残局,是空城之下的危局。”
“契丹北撤,不是全军溃败逃亡,是止损抽身、保全北疆根基。草原铁骑主力并未尽丧,北疆基业稳固。若我仓促称帝、贸然大举南下,逼得辽人孤注一掷、卷土重来,南北再战,中原万里河山必将再度糜烂,万千万民再遭兵祸。”
“再者,中原连年战乱,赋税断绝,府库空虚,民生凋敝。州县残破、田亩荒芜、流民遍野、百业凋零。此刻称帝,看似坐拥天下,实则接手一堆烂摊子、一副千斤重担。稍有不慎,便是民心离散、藩镇反叛、四方倾覆。”
一番话,冷静刺骨,点破全局,让一众热血激昂的文武瞬间沉静。人人心底暗叹,主帅城府之深、眼界之远,远非常人可及。
苏逢吉沉吟片刻,躬身问道:“依大帅之见,如今大势已成、人心归汉,何时登基、如何布局,方为万全之策?”
刘知远缓缓起身,踱步厅堂中央,目光望向南方汴梁方向,神色笃定、胸有成竹:“乱世称帝,不在急功近利,而在顺天应人。”
“天下苦辽久矣,百姓盼汉家王师、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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