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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朝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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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仓皇北撤,乱世翻局(2 / 6)
生、克制一生,入主中原后为坐稳江山,强行收敛嗜血本性、约束将士暴戾,可到头来依旧一场空。既然霸业成虚、江山难守,便也懒得再做那虚伪的仁君,懒得再为这片不属于自己的土地,约束麾下将士半分私欲。

    麻答怔怔望着帝王落寞的侧脸,心头骤然酸涩,再无半句劝谏之言。他忽然彻彻底底明白,耶律德光的雄心、执念、仁念,早已在这数月的乱世拉锯中,彻底死透了。

    帝王心死,霸业便彻底落幕。

    无人约束的辽军,愈发肆无忌惮、猖狂极致。

    大军开拔前夜,城中乱象达到顶峰。契丹将士分兵四出,不再满足于市井零散劫掠,转而直冲皇城府库、工部官坊、太常寺署,将中原王朝数百年来积攒的珍宝重器,尽数搜刮搬运。

    皇城左藏库,堆积着后晋遗留的金银珠玉、绫罗绸缎、奇珍古玩,皆是中原数十年府库积攒。辽兵蜂拥而入,肆意砸毁柜匣、哄抢珍宝,金玉滚落满地、绸缎被肆意践踏,无数传世器物、前朝瑰宝,或被抢夺、或被损毁、或被遗弃,狼藉不堪。

    工部作坊内,历代传承的冶金图谱、造器秘法、织锦图样、官窑瓷册,尽数被打包裹挟。中原工匠世代相传的手艺文脉,草原部族渴求百年的技艺精髓,辽军尽数收揽,半分不留。

    最令人扼腕的,是人口裹挟。

    辽人立国草原,地广人稀、工匠匮乏、百业简陋,素来艳羡中原精工巧匠、文人乐师、农商巧手。此番北撤,自知再无南征之机,便决意竭泽而渔,将汴梁城内所有可用之人尽数裹挟北去。

    技艺精湛的铁匠、织工、瓷匠、木匠,通晓音律的乐师、精通书画的文士、熟稔医理的郎中、擅长农耕的老农,乃至市井间的绣娘、厨役、杂工,无一幸免。辽兵挨家挨户搜捕,但凡有一技之长、可资利用者,尽数枷锁上身、驱赶上路。

    一时之间,汴梁城内哭声震天、血泪遍地。

    无数百姓阖家离散、骨肉分割,父子相别、夫妻拆分、母子诀别,凄惨哀嚎响彻街巷。多少世代聚居的家族,一朝分崩离析;多少代代传承的技艺,或将断绝异乡;多少安稳度日的平民,无端沦为北地奴仆,此生再无归乡之望。

    一处巷口,一对老夫妇死死拽住儿子的衣袖,两名契丹兵粗鲁地挥开老人。老妇瘫坐在泥地里,涕泪横流:“军爷!求求你们!我儿只是个织匠,家中尚有幼子,不能走啊!”

    那领兵的小头目面无表情,手中长矛轻轻一推:“大王有令,巧匠一律随大军北去。到了草原,有饭吃,有活干,休要聒噪。”

    “草原千里苦寒,一去便是永别!”老翁磕头不止,额头沾满泥土,“我愿把家中所有布匹金银全部奉上,只求留我儿一条生路!”

    “金银我们自然要,人,也必须带走。”

    青壮年百姓不甘被掳、奋起反抗,却被辽兵当场挥刃斩杀,血溅街巷、尸横路边。老弱妇孺跪地哭求、死死拖拽亲人衣袖,换来的不过是无情铁骑的碾压、冰冷刀锋的相向。

    短短一夜一日,繁华汴梁,沦为人间炼狱。

    辽军数十万大军,一边有序北撤,一边疯狂洗劫,车马络绎不绝、负重前行,车上满载珍宝、典籍、器物,车旁枷锁连绵、押解万千中原百姓。原本仓皇的北撤之路,硬生生变成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劫掠迁徙、竭泽掠夺。

    正午时分,最后一支皇城亲军撤离汴梁。

    随着最后一面大辽玄色龙旗,从朱雀门楼缓缓落下、被狂风卷走,汴梁城彻底沦为无主空城。

    大辽皇权、戍守军队、朝堂勋贵、规制纲纪,尽数撤离、消散一空。偌大中原帝都,万里核心重镇,瞬间陷入彻底的真空乱象:无君、无军、无官、无法、无纲、无纪。

    城门大开、戍卒尽散,官署空置、官吏逃亡,市井无人管控、街巷无人巡守,整座城池如同被遗弃的孤舟,漂泊在乱世洪流之中,任由风雨飘摇、乱象侵蚀。

    辽军主力远去,可散落城中的残余乱兵、掉队士卒、闲散游勇,依旧滞留城内,四处作恶、肆意劫掠、屠戮百姓。这些残兵已然彻底失控,无军纪约束、无上级管束、无归乡念想,只求在最后的乱世狂欢中,烧杀掳掠、纵欲泄愤。

    城中地痞流氓、亡命无赖见大势已去、无人管控,也纷纷持刀执棍、趁乱而起,混迹街巷、劫掠商铺、欺压邻里,与辽军残兵相互裹挟、狼狈为奸,让本就糜烂的局势,雪上加霜。

    火光四起、浓烟蔽日,街巷血腥弥漫、哀鸿遍野,汴梁彻底陷入失控绝境。

    乱世倾覆之际,满城文武尽数逃散,唯独一人,逆流而立、孤身守城。

    太傅府大门敞开,冯道一身素色常服,不戴冠冕、不佩官印、不执兵刃,孤身立于府前石阶之上。

    两月以来,他日夜操劳、呕心沥血,稳住辽廷治下的残局、维系一城百姓的安稳、保全中原文脉户籍。如今辽人北撤、朝堂崩塌、乱世重启,满城权贵纷纷卷财出逃、避祸求生,唯有他,不曾走、不曾避、不曾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