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届时兵不血刃、尽收中原,民心归附、霸业可成!”
刘知远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狠绝:“传令全军。”
“一、全军严整军备、养精蓄锐、静待时机,不主动出击、不挑衅辽军、不急于南下。”
“二、再遣数十斥候,深入河南河北,安抚义军、收拢流民、联络州县旧臣,广布仁德、收拢民心。携带粮草布匹,救济流离百姓,宣扬我河东军不掠不杀。”
“三、严守太行关口,阻断辽军残兵南下退路,同时观望辽军撤军动向,静待其主力尽数出境。”
“本帅要让冯道安稳守完最后一段乱世残局,替我护住中原百姓、保全州县秩序;要让辽军安然北归、不留后患、不做反扑;要让天下万民亲眼所见,谁才是真正安民济世、平定乱世的**!”
军令层层下达,传遍河东三军。
太原城内,十万铁骑敛锋藏锐、静待天时,只待辽尘落定、中原真空,便雷霆南下、问鼎山河。
汴梁深秋,霜寒愈重。
数日后,北归诸事筹备完毕。
耶律德光一身戎装、孤身立于皇城朱雀门楼之上,北望茫茫原野、迢迢故土。秋风猎猎,吹动他的战袍翻飞,昔日雄霸天下的帝王意气,已然消散殆尽,只剩满身苍凉、无尽落寞。内侍捧着一件狐裘,轻轻递上,他却摆手推开,任由寒风吹彻身躯。
脚下是繁华落尽、满目疮痍的汴梁帝都,身前是万里空寂、烽火残留的中原大地,身后是万千整装待发、归乡心切的草原将士。
他征战一生、开拓一生、执念一生,想要打破华夷界限、一统南北山河,想要建立横跨大漠中原的旷世帝国,想要成就前无古人的帝王霸业。
可终究,败给了水土、败给了民心、败给了文脉、败给了千年不变的治世大道。
马背可以征服山河,却永远征服不了人心。铁骑可以踏碎王朝,却永远踏不碎文脉礼法。
这是他毕生征战换来的终极宿命,也是所有乱世强权逃不开的终局。
远处街巷之中,冯道独立秋风之下,抬眸遥望城楼孤影。身侧跟着心腹旧吏,手中紧紧抱着几个油布包裹,里面便是这两月悄悄保全下来的户籍、田册、文书。
一君一臣、一胡一汉、一霸一仁、一去一守。
两人遥遥相望,无言相对,千般纠葛、万般取舍、数月君臣猜忌与相得,尽数融于深秋寒风、漫天霜色之中。
耶律德光心知,此一去,便是彻底告别中原霸业,此生再无南征之机、再无问鼎之望。
大辽入主中原的宏图,彻底破碎、终成泡影。
他的帝王雄心,终究葬在了这片深秋霜寒的中原大地,落得一场空、满目凉。
良久,耶律德光缓缓抬手,沉声下令:“全军拔营,北归!”
号角长鸣、鼓声起落,苍凉悲壮的号角声穿透秋风,响彻汴梁全城、传遍四野八荒。
万千辽军铁骑列队启程,马蹄声声、甲叶铿锵,浩浩荡荡向北而去。队伍绵延数十里,带着疲惫、伤病、不甘与落寞,缓缓撤离这片他们曾经浴血征服、终究无力掌控的中原山河。队伍之中,夹杂着掳掠而来的工匠、乐工,哭嚎声隐隐混入马蹄,随风飘散在旷野。
北地霜寒起,帝王霸业终。
五代乱世,又一场王朝更迭的大戏悄然落幕。而新的风起云涌、新的霸业角逐、新的天下变局,已然在北方原野之上,悄然酝酿、蓄势待发。
汴梁孤城依旧伫立,秋风萧瑟、霜叶纷飞。
冯道孑然一身,立在满城秋风之中,目送辽军远去、目送帝王落幕、目送乱世浮沉。
大辽退场,刘汉将兴。
山河依旧破碎,乱世尚未终结。
他的孤臣之路、忍辱之途、守民之责,依旧前路漫漫、风雨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