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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朝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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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太原潜龙,风起河东(5 / 5)

    满堂文武屏息凝神,中原降臣暗自窃喜,皆以为冯道此番必然失言获罪、身败名裂。

    冯道却神色坦然,抬头直视帝王,字字清晰、句句赤诚,无半分躲闪:“臣偏袒的,不是叛民,是陛下的万里江山、是大辽的长久基业。”

    “杀伐可得土地,不可得民心;铁骑可定乱世,不可治太平。臣若偏袒叛民,当初汴梁城破之时,臣便不会孤身入宫、劝降百姓、平息屠城之祸,保全陛下数十万将士、保全汴梁一城安稳。臣今日所言所行,皆是为陛下固本培元、为大辽安定中原。”

    “若陛下执意铁血屠剿,看似立威,实则自毁根基、尽失民心。他日山河尽碎、民心尽叛,大辽虽强,亦难久居中原。臣言尽于此,生死荣辱,听凭陛下圣裁。”

    一番话坦荡磊落、有理有据,无半分私心、无半分怯懦。耶律德光盯着冯道良久,眼底怒火、猜忌、迟疑交织,终究寻不到半分破绽,只得压下心头戾气,沉声挥手:“罢了,太傅退下,此事容朕三思。”

    冯道躬身行礼,从容退归班列,心境无波无澜。他心知,耶律德光已然对自己彻底心存隔阂、猜忌深重,如今每一次劝谏、每一次周旋,皆是刀尖行走、火中立足。

    朝会散去,群臣尽数退离。契丹勋贵私下聚集,纷纷非议冯道,流言蜚语、构陷之词四起。

    “冯道屡次阻挠我大军平叛,分明暗通汉人叛党!”

    “他常年庇护中原旧吏、笼络汉人文士,心怀异志、暗藏反心!”

    “听闻他暗中联络州县、私传号令,恐怕早已私通河东刘知远,内外勾结、意图颠覆大辽!”

    无数流言恶意滋生、满城蔓延,将冯道推至风口浪尖、危局中心。

    王佑得知流言凶险,忧心忡忡赶回府中,急声劝谏:“先生!如今满城流言、构陷重重,契丹贵人皆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辽主猜忌日深、杀机暗藏!您暂且收敛行事,暂停联络州县、暂缓庇护官吏,避其锋芒、自保其身!若再执意为之,必遭大祸!”

    冯道静坐窗前,望着汴梁街巷流离百姓、残破山河,语气平淡却意志坚定:“不能停,也不敢停。”

    “如今正是中原根基最危、文官体系最险之时。我一旦收手,各地官吏无人庇护、尽数遭诛,户籍文书尽数焚毁、治理体系彻底崩塌。届时纵然契丹北撤、新朝降临,中原亦是无序乱世、浩劫不休。”

    “我一身荣辱、一条性命,相较于天下苍生、千年法度,微不足道。世人唾骂由他、帝王猜忌由他、小人构陷由他。我只求问心无愧、不负苍生、不负乱世。”

    “纵使粉身碎骨、背负万世污名,亦要守住这中原最后一缕火种。”

    与此同时,太原节度使府收到汴梁细作传回的密报,尽数记录冯道朝堂抗辩、力阻屠剿、身陷流言、依旧暗中保全官吏诸事。

    刘知远逐字阅罢密报,久久默然不语。烛火映其面容,冷硬眉眼间,竟难得生出一丝复杂动容。

    郭威立于一侧,轻声说道:“大帅,冯道身处虎口、身陷重围,依旧逆势而行、死守中原根基,这般风骨胆识,世间罕见。如今他日日遭猜忌、夜夜受构陷,随时可能身遭不测。我等是否暗中施以援手、略作庇护?”

    刘知远缓缓摇头,眼底动容转瞬即逝,重归冰冷深沉,语气决然:“不可。”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命。他选择负重守火、以身殉世,便需承担这份绝境凶险。我若插手相助,便是毁他坚守、破他布局、露我踪迹。”

    “况且,乱世成大业者,不可有半分妇人之仁。他守他的中原法度,我谋我的天下帝业。各行其道、各尽其事,互不干涉、互不牵绊。”

    “只需继续紧盯、静静观望即可。这般孤臣,若能留存于世,他日我入主中原,便得文官脊梁、天下安稳;若他不幸身死,亦是乱世宿命、苍生遗憾。”

    话语冷硬无情,尽显枭雄本色。于刘知远而言,世间万事万物、包括忠臣风骨、苍生苦难,皆可为帝业铺路、皆可为大势让步。

    秋风渐起,自太行深山呼啸而出,席卷河东、横扫中原、掠过汴梁残破宫墙。

    河东潜龙已然蓄势圆满、只待天时;汴梁孤臣依旧身陷危局、死守火种。

    天下大势,早已分明:契丹失尽民心、必败无疑;藩镇观望割据、静待变局;刘知远手握重兵、图谋天下;冯道孤身入局、独守苍生。

    风起河东,龙欲腾空。

    乱世更迭、王朝再造的雷霆变局,已然在暗流之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