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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朝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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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辽宫坐相,举世唾骂(2 / 5)
,不是博取功名的资本;屈身立于辽殿,也不是苟且偷生的屈辱。

    半生浮沉乱世,五朝更迭变迁,冯道早已看透世间真谛:书生口中的虚名气节、朝堂标榜的一姓忠君,皆是盛世装点门面的皮囊;唯有苍生性命、万家安稳、文脉存续,才是乱世士人真正的立身之本、济世之责。

    殿中死寂沉沉,落针可闻。耶律德光高居御座,锐利的目光牢牢锁着阶下的冯道,良久,才缓缓开口,声线浑厚沉冷,裹挟着草原帝王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冯道。”

    简简单单二字,不轻不重,却如巨石落池,在死寂的大殿中激起无声涟漪。周遭一众中原降臣齐齐心头一颤、呼吸一滞,人人屏息凝神、暗自揣测,不知帝王此番点名,是赏是罚、是福是祸。

    冯道从容出列,缓步上前,步履沉稳、不急不缓,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坦荡淡然:“臣在。”

    他依旧自称“臣”,恪守臣子本分,却无半分奴颜媚骨、屈膝卑微。寻常应答,坦荡磊落,不输半分中原士人的骨气血性。

    耶律德光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赏识,更深藏着帝王极致的制衡算计。他征战草原半生,吞并诸部、横扫北疆,南下中原、覆灭大晋,一生阅人无数。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庸臣,他见得太多;沽名钓誉、死守虚节的腐儒,他亦见得太多。

    唯独冯道,是他平生仅见的异类,通透、隐忍、有智、有仁,却无半分迂腐刻板、沽名钓誉。

    世人唾其无节,反复易主、立身不端;可满朝最有气节的臣子,尽数屈膝投降、苟且偷生,唯独他敢孤身闯虎狼之营、片言止百万屠戮。世人讥其圆滑,趋利避害、依附强权;可乱世之中,唯有他始终以苍生为念、以济世为本,数十年如一日,赈灾安民、轻徭薄赋、守护文脉。

    论世俗忠节,他满身瑕疵、饱受诟病;论济世功德,他冠绝当世、无人能及。无刚烈殉君的虚名,却有包容四海、体恤万民的大德;无沙场征战、开疆拓土的勇武,却有安定乱世、调和胡汉、稳住乾坤的大智。

    耶律德光心中透亮:契丹铁骑可凭武力夺中原土地、败中原兵马,却永远无法以铁血收服中原人心、稳固天下基业。马上可以得天下,却绝不能马上治天下。

    如今契丹勋贵个个悍勇好杀、嗜利贪功,全然不懂吏治民生、安抚之道。若一味铁血镇压、肆意劫掠,不出数月,中原必将叛乱四起、州县崩塌,辽人终究无法立足中原,只能仓皇北撤、徒劳无功。

    想要真正坐稳中原、同化汉地、安定四海,必先收服民心;想要收服民心、规整吏治、绥靖四方,普天之下,唯有冯道一人可担此任。

    此人看似柔软无骨、屡易其主,实则心志坚韧、初心不改,不困于一姓兴亡、不缚于世俗礼法。他是乱世唯一能安抚百姓、稳住州县、调和胡汉矛盾的不二人选,也是辽人立足中原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可耶律德光终究是一代雄主,深谙驭臣制衡之道。他心中早已盘算周全:冯道德望太高、民心太盛、格局太大,若只闲置不用,便是野遗贤臣、隐患伏笔;若重用放权、不加约束,便会声望盖主、势大难制。

    最佳帝王之术,便是破格抬举、高位束身、以名缚权、以誉制人。将冯道架至辽国三公的绝顶高位,让他总领汉臣、总理民政,用他的仁德名望安抚天下、稳固统治;同时借这“贰臣事虏”的滔天骂名,毁掉他的士林声望、割裂他与中原士族的羁绊,让他从此被天下读书人唾弃、无退路可走,只能牢牢依附辽廷、为己所用。

    誉之、尊之、用之,亦谤之、束之、制之。

    这便是耶律德光最深的算计,不动声色、步步为营,将一代贤臣的命运牢牢攥在掌心。

    心念既定,耶律德光指尖轻叩御座扶手,目光扫过阶下一众惶恐垂首、各怀鬼胎的中原降臣,字字沉缓、掷地有声,响彻整座大殿:“卿一言止汴梁屠祸,活百万生民,功德昭著、仁心可鉴。朕入主中原,欲偃武修文、安抚四海、安定万民,急需贤臣辅政、规整吏治、绥靖四方。”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齐齐心头一紧、神色异动。契丹勋贵面露愠色、暗自不满,中原汉臣则人人侧目、妒火暗生,猜忌、嫉妒、鄙夷、不甘、惶恐百般心绪交织缠绕,在殿中无声翻涌。

    稍顷,耶律德光朗声宣判,金口玉言、落定乾坤:“今授冯道辽国太傅,位列三公,掌中原文事、总领汉臣吏治,位在诸臣之上,协朕共治河南州县!”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内外震动。

    契丹一众勋贵猛将,眉头紧锁、面色铁青,心底抵触至极。在他们眼中,冯道不过是亡国余臣、一介南人书生,无开疆拓土、攻城略地的战功,无镇守边疆、御敌卫国的苦劳,仅凭几句软语说辞、一纸仁心善举,便一跃身居辽国三公、位压南北文武,太过破格、太过轻重失度,根本难以服众。不少猛将双拳微攥、眼底含怒,已然暗自将冯道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而另一侧的中原降臣,神色更是复杂扭曲、丑陋至极。人人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