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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呼呼地从破墙的缺口灌进来,毛毯是暖和的,怀中人儿是柔软的。
宋凛没有睡。
他盯着半截屋顶露出的天空,看星星从云层后面一颗一颗地亮出来。
看着那条分割夜空的银河。
心内汹涌。
林穗蜷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臂弯里,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又轻又长,偶尔在梦里蹭一蹭他的胸口。
他的一条胳膊从毛毯下面横过去,环着她的腰,握着她那只还带着细碎划痕的手。
宋凛轻轻叹了口气,缱绻地吻在她耳垂。
“穗儿,如果你是仙女娘娘……”
他顿了顿,喉咙滚了一下,又说,“我会把最好的一切供奉给你。请你……请你在我身边多待一阵子吧。”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累极之后睡得很沉。
他闭上眼睛,埋进她发丝里。
清晨,几声小狗的叫声吵醒了宋凛。
“汪汪——汪汪——”
那叫声又尖又急,从破墙外面传进来,催促着刨门。
宋凛先醒的,侧头一看,门板的破口探进来一个黑乎乎的小鼻头。
“黑豆?”
宋凛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毛毯往林穗身上紧了紧。
抬头就看见破房顶上扒了一圈脑袋——瘦猴、虎子、小六、哑石、金算盘。
林穗被狗叫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六双眼睛。
她愣了一息,然后猛地坐起来,毛毯从肩头滑落。
她低头一看自己衣裳还算齐整,松了口气。宋凛也坐起来,不动声色地把毛毯叠了叠,搁在一边。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睡觉?”他横了他们一眼。
门被打开,虎子蹲下来,把黑豆拎起来揣进怀里。
“我们在山那边找了你们一宿。黑豆这小东西一直在叫,把我们引过来的。”
金算盘摸了一把那圆脑袋,夸道,“它倒是机灵,鼻子拱一拱,把我丢的钱袋子都找着了。里头二十两银子呢!”
林穗看着黑豆,鼻头一酸。
她把黑豆塞出车窗时,根本没来得及想它能不能活。
它现在活着,站在她面前摇尾巴。
“孙瞎子呢?马呢?都没事?”宋凛问。
“都没事。我们骑了马躲得快,踏雪和倔驴都机灵,没伤着,找着了。”瘦猴说。
“那帮贼匪,泥石流之后也没影了。估摸着也被冲散了,再没回来。”
宋凛点点头,“那伙人冲着我们来的,要赶紧动身。”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林穗扶着他,怕他弄疼伤口。
看到宋凛扶腰腹,小六惊了一下,“头儿,你受伤了?”
门外的孙瞎子伸长了脖子,宋凛会受伤,是因为把轻甲让给了他这个老骨头。
宋凛摆摆手,“不碍事。”
是转头看林穗时分了心,被人暗伤了一刀。
他们都好好的,自己受了伤,有点丢人,不讲不讲。
扶好宋凛,林穗低头把毛毯抱起来,还有宋凛划烂的衣服,以及那个布包。
“这些东西都哪儿来的?这破屋里的?”金算盘随口问了一嘴。
林穗顿住,不好解释。
宋凛开口糊弄道,“从车里拿出来的。我们的东西。”
金算盘看着眼生,不过刚在汤泉镇歇了脚,他们置办点啥东西,也正常。
宋凛不想让他们太过关注,对众人道,“马车估计是废了,去把东西捡一捡。”
“得令。”
一行人沿着泥石流冲刷过的痕迹往下找。
马车被冲到了坡底,埋在泥里半截,车板掀了,箱笼翻了一地。
众人合力把东西一件一件刨出来,衣裳、干粮、锅碗、药材,能捡的捡了,可损失也惨重。
孙瞎子的罗盘没了,虎子的备用刀丢了,小六的鞋被冲走了一只。
只是,四百两银票没了。
把宋凛的衣服解开的时候,她没想到四百两银票的事儿,这会儿回想起来,她猜测银票会不会是当时掉进泥里了。
林穗翻遍了马车残骸和所有包袱,没有。
她又沿着泥石流冲出的路线往上找了两遍,泥浆里只有断木碎石,什么都没有。
她蹲在泥地里,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四百两。
那是灵芝换来的,是她准备拿去还刘员外聘金、给大哥读书、然后堂堂正正站在宋凛面前问他“要不要过文书”的钱。
现在没了。
宋凛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那里的背影。
他知道她在找什么。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刀柄下方的鞘套里,暗藏着那叠银票。
昨天那东西他放在前襟总觉得不踏实,临时改换藏在这里,果然不出半刻就碰上了那伙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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