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丑时将尽,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天边尚且扯不开半缕晨光,村中雄鸡便拖着第一波悠长啼鸣划破寂静。
院门外忽然传来有节奏的叩门声。
笃——笃——笃——
在万籁俱寂的凌晨格外清晰。
屋里的江月淮闻声起身,一身素色布衣,步履轻缓上前拨开院门木栓。
门扉敞开,两道人影立在檐下。
杨昱帆、杨昱泽兄弟各背着竹编背篓,手中高高擎着松明火把,跳跃的火光摇摇晃晃,将少年们半边脸庞映得明明灭灭。
“这般早,表兄、表弟寻我何事?”江月淮语声清浅,还裹挟着刚睡醒的几分倦意。
年纪偏小的杨昱泽性子素来跳脱,迫不及待开口:“今日便是七夕,我们相约去山涧汲取七夕泉水,表兄跟着我们一同去吧。老人们都说寅时初刻接取的七夕水灵气最盛,是一年里头最好的。”
江月淮闻言,婉拒道:“我如今身在重孝之中,不便参与,便不随行叨扰了。”
“这算不上玩乐之事。”杨昱泽连忙摆了摆手仔细解释,“村里人取了水是囤存日常所用,和守孝礼制并不相冲。我们都是把山泉汲回来封进陶瓮,往后熬药、酿醋、煮凉茶,或是日常梳洗洗头等等,用这水都是极好的,拿来送人也是可以的。”
一旁年长一些的杨昱帆性子沉稳持重,适时开口附和:“昱泽所言不假,此行不算违逆守孝规矩,一同走一趟也好。”
江月淮还是想拒绝。
只是被两人几番劝说之下,江月淮思索下,终究拗不过二人好意,转身回院扛起搁置在墙角的竹背篓,忽而想起一事,轻声道:“家中盛放水的陶瓮尚未刷洗干净。”
“这不用担心,早有准备!我娘亲先前便把陶瓮洗刷晾干,全都给咱们备妥当了,只管动身便是!”杨昱泽笑得轻快,抬手催促。
江月淮见此,只得合上院门,跟着兄弟二人踏入沉沉夜色。
他寄居杨家这一层渊源说来曲折绵长。
江家祖姑婆当年嫁入杨家,正是杨昱帆兄弟二人的亲祖奶奶。
早年杨夫子能够顺利考取童生功名,亦是靠着彼时江家出手接济扶持。
只是岁月流转,两家情谊慢慢淡了,传到父辈那一辈,平日里几乎断了往来,若非此番江家骤生变故,身陷窘境,谁也不会再提起这层淡薄亲缘。
也正因这一层旧情,江父书信一封,杨夫子便不顾自家另外两位兄弟的顾虑,执意将江月淮接至村中安置,对外只宣称是自家夫人那边远道而来的亲戚,以此遮掩身份,避开旁人无谓揣测与是非风波。
来的当日知晓江月淮不愿寄居主宅惹人拘束,杨夫子便把杨家闲置的一处独立小院拨给他独自居住。
这两日院里清扫打理,大多是杨昱帆的母亲林氏日日抽空过来照料,偶尔杨家大姑娘杨昱娇也会过来搭手收拾零碎。
浸在隔夜的微凉潮气里,稻田覆着一层薄薄的夜雾,流水声隐在暗处,悠悠淌着。
三人沿着田埂往前走,远处一星星火把微光顺着蜿蜒田埂连绵延伸,如同散落的星星沿着土路往前铺展,显而易见,村中少年是尽数被安排出门汲水。
这是桂林府乡间沿袭已久的旧俗,少年人的身手利落矫健,凌晨结伴进山接取山泉水,算得上七夕时节头等要紧的一桩事。
比起女子乞巧拜月,村里人向来更看重这一圣水,除却日常烧水洗衣、烹煮吃食之外,特意留出大半妥善封存,专门用来浸泡各类草药,调配汤药,应付岭南地界常年肆虐的瘴气、暑热、疮疾热病,实打实关乎四季安康,远比虚无的祈愿来得实在。
府城之中的习俗略有不同,城中百姓不会远赴深山,皆是争抢清晨古井里的第一桶七夕头水,内核寓意相近,只是城乡取水源头不一样罢了。
另一边田埂小道上,陈书峻满脸无奈地瞥着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的阿安,压低声音数落:“你这般丁点年纪,跟着凑什么热闹?山路湿滑坑洼,等会儿一脚踩空摔了,到头来还得我停下来背着你赶路。”
阿安抿着小嘴,眼底带着几分委屈执拗,小手紧紧攥着一根小小的木杖:“别家兄长都带着弟弟一起去,我也想来。”
他想亲自接一罐干净清甜的七夕水带回去送给阿姐,听闻这水泡澡安神,正好帮阿姐好好养一养前些日子落下的体虚乏累。
陈书峻无奈长叹一口气,终究不忍心把孩童独自丢在家中:“罢了罢了,跟着便跟着,走路把眼睛放亮些,仔细脚下泥路打滑。”
阿安当即用力重重点头,一双眼睛在暗夜里亮晶晶的。
同行的王志之是认识杨昱帆兄弟的,目光穿过摇曳火光,瞥见二人身侧那一道身形挺拔的陌生身影。
夜色朦胧,火光忽明忽暗看不真切面容,可单单是立在人群里沉静自持的气度,便与乡间寻常少年截然不同。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身旁陈书峻的胳膊,低声示意:“峻哥儿,你瞧那边那人,想来便是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