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来。呵呵,一转眼这么多年了。”
王氏将那方帕子递给他,“你替我收着。你将来若是做了秦王,记得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可你别恨他。恨一个人,恨得久了,你自己就会变成他。”
朱尚炳接过那方帕子,攥在掌心里,他抬起头来看着王氏,嘴唇动了动。
“回去吧。”她说,“往后的路,你自己走。”
朱尚炳退后一步,朝她深深行了一礼。
三日之后,殉葬的旨意到了西安。
传旨的内侍念完了旨意便退了出去。
王氏跪在院中接了旨,站起身来的时候膝盖微微晃了一下,险些跌倒。
殉葬的那一日,是个晴天。
院子里的老槐树抽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在暑风中轻轻翻动。
王氏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头发散着。
她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摆着一张矮凳,凳上搁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从草原上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那时候她十五岁,穿着一身大红嫁衣,一路被送到西安。
老宫人站在廊下,手指微微发颤。
王氏走到廊柱前,将一段白绫绕过横梁。
她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她看着老宫人那张被风霜磨出了沟壑的脸,看着那双已经有些浑浊却还在流泪的眼睛,笑道:“嬷嬷,这些年,你跟着我,像一匹老马跟着主人走过了长路,苦了你了。”
“再叫我一声‘观音奴’吧,我的好嬷嬷。你听,草原上的风在唤我了,阿爸阿妈在天上等着,我就要回草原了。”
老宫人的嘴唇哆嗦着,把那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观——音——奴。”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王氏笑了一下,她想起了草原上的风,那种从远处刮来、带着草叶和泥土气息、永远不知疲倦的风。
她就要回到那里去了。
她转过头去,将头颈放入白绫的圈套中,脚下一蹬。
矮凳向旁边翻倒,她的身体在廊柱前晃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午后的日光从院墙上漫过来,落在她那双悬在半空中的赤足上,落在那一袭素白的衣裳上,一寸一寸地染上金色。
老宫人在廊下站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槐树枝桠的细响。
老宫人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个女人笑得这么轻松。
她转身走进了西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小瓷瓶,那只瓶子她放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她将瓶子里的粉末倒进碗中,用水冲开,一饮而尽。
“观音奴啊观音奴,等等我,你十五岁来的时候,是老奴给你梳的头,你走,也得让老奴送你。草原那么大,风那么冷,没有老奴给你暖被窝,你一个人怎么睡得着?”
……
北平的夏天比西安来得更痛快些,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可一到傍晚便有风从燕山那边灌下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将白日的暑气一扫而空。
七月十六,消息传到了北平。
朱棣坐在书房里,将那张从西安传来的军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叫上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