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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叹了一口气,“锦衣卫查的,比你的军报细。密报上说,他是被毒杀的。一碗樱桃煎,毒不烈,可足以让他在榻上翻滚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没有人进去,没有人给他请大夫,连宫医都被拦在了门外。”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朱元璋也没有等他接话,“锦衣卫的人还查到了一件事,他死之后,西安城的百姓放了鞭炮。你听见了么?鞭炮。一个亲王的死,却换来了满城的鞭炮声。”
他抬起头来看着林昭,“你看看你,咱的这个儿子,到底做了什么,让百姓恨他恨到这个地步!”
“父皇,”林昭开口道,“二弟的事,儿臣也悲痛。可此刻西北局势未明。二弟暴毙,军中无主,西番各部正在观望。若朝廷这个时候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西北那边会以为朝廷在犹豫,甚至以为这是某种可乘之机。”
他顿了一下,“而且,西安的百姓也在等着。”
朱元璋道:“你觉得,朝廷该怎么表态?”
林昭道:“二弟在西安的所作所为,锦衣卫的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那些事,瞒不住,也不该瞒。父皇若想稳住西北,就不能让百姓觉得朝廷在替秦王遮掩。该认的错认,该罚的罚,该说的说。至于二弟……”
林昭瞥了一眼朱元璋,叹了口气道:“确实伤了民心,只能让他委屈些了。”
朱元璋瘫坐在龙椅上。
“拟旨吧。”
“明日朝会,议秦王丧仪。”
“你主持吧,咱有些乏了……”
次日卯时,奉天门外的广场上,百官列班如常,可今日的气压比往常更低。
林昭站在文官班次的最前列,面色沉静,道:“秦王朱樉,薨于西安。今日议丧仪。请诸位发表自己的意见。”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任亨泰便出班奏道:“陛下,秦王殿下薨于任上,臣等不胜悲恸。恳请陛下着锦衣卫、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查明秦王殿下死因,严惩凶手,以慰秦王在天之灵!”
紧接着,刑部左侍郎暴昭出班:“陛下,臣附议。秦王殿下乃陛下亲子,坐镇西北十余年,骤然薨逝,其中必有蹊跷。臣请陛下速派能臣干吏赴西安彻查,绝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班次中响起来。
工部左侍郎曹震躬身道:“秦王殿下坐镇西陲,劳苦功高,今暴毙于任上,若不彻查,何以慰宗室之心?”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朴也出班道:“臣请陛下严旨切责西安府,着其限期破案,以正朝廷纲纪。”
翰林院侍读学士方孝孺亦出班奏道:“陛下,秦王殿下之死,关乎宗室体面,若不查明真相,恐天下人议论纷纷。”
林昭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斜睨着这几个人。
到底是深谙官场之道啊,明明各自都知道朱樉的恶行,平日里各种骂朱樉残暴。
朱樉一死,一个个都表现得痛心疾首、悲痛万分。
官场就是人情世故啊,毕竟死的是朱元璋的亲儿子。
朱元璋没有表态的时候,一个个都得劝他“保重,节哀”,表现得义愤填膺符合纲常伦理,总不至于错。
林昭瞪了王朴一眼,王朴老脸一红,装作没看到。这个自己亲手提拔上去的人,现在也变油了。
朱元璋一直沉默着看着刚递上去的奏折,看上面的印记,应该是锦衣卫密报。
他的目光从那些“慷慨激昂”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去。
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悲喜,等那些声音渐渐低下去之后,他才开口,“你们都说要替秦王讨个公道。那朕问你们,你们知道他做过什么?”
朝堂上静悄悄的,没有人接话。
朱元璋把那封奏折扔了下来,冷声道:“看看吧,你们要替谁讨公道。”
“王忠,念给大家伙儿听听。”
第一条:于军民之家搜取寡妇入宫,陆续作践身死。
第二条:将番人七八岁幼女掳到一百五十名,又将九岁以下幼男阉割一百五十五名,许多人因伤致死。
第三条:母丧未及百日,略无忧戚,差人往福建、杭州、苏州三处立库收买嫁女妆奁。
第四条:与偏妃邓氏在宫中淫乐,私造五爪龙床,织造后服,僭越逾制。
第五条:虐待正妃,幽囚宫中十年,不许出户。
第六条:滥施私刑,将宫人割舌、冻死、饿死、火烧。
第七条……
他念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广场的砖面上,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忠念完最后一条罪状,合上密奏,搁回案角。
朱元璋道:“你们方才说,要替朱樉讨个公道。可他的百姓,找谁讨公道?”
林昭看着朱元璋,猜不出他说的这话由不由心。
朱元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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