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正靠在椅背上与旁边的幕僚说话,手里端着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动。
王氏坐在角落里,她的位置在最下首,离主桌有一段距离,隔着几道杯盘和几盏烛火。
朱樉终于搁下了酒杯。
他伸手端起那碗樱桃煎,碗沿刚触到唇边,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似乎是耳畔掠过了什么声响,让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的嘴唇微微一动,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想说什么。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朱樉停住了,盯着王氏:“怎么?”
王氏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发出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殿下……那碗樱桃煎,凉了,再吃伤胃。”
朱樉一怔,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层已经凝住的糖膜:“凉了?”
“莫名其妙。”
他将碗搁回案上,“你若是不想在席上待着,便滚回你的西别宫去。没人逼你坐在这里。”
“没来由地扫兴!”
朱樉见她不动,又端起那碗樱桃煎,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蜜汁在舌尖化开,心绪都好了很多。
他吃着吃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王氏:“你今日倒是安分。本王还以为你会趁着出征前夜,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
王氏低声道:“臣妾没有什么好话可说。”
朱樉又舀了一勺樱桃煎送进嘴里,“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前坐在那里,总是有话要说,有事要辩,有委屈要诉。如今坐在那里,倒像一截木头。”
王氏抬起头来看着他,“臣妾说了那么多话,殿下何曾听过一句?”
朱樉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挑时候说话。明日本王就要出征了,你今日倒学会了顶嘴。”
宴席散得无声无息。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多留。
朱樉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那丝因为甜味而浮现的满足,迟迟没有睁开。
有人扶着他起来,他的身子比平日沉了许多,像是一截已经被浸透了水的木头。
他罕见地开了口:“去西别宫。”
他朝王氏的方向指了指,声音含混。
王氏站在几步之外,低垂着眼,两个内侍架着朱樉朝西别宫走去。
她侧身让了让,然后跟在了后面。
西别宫的门敞着,老宫人站在门内,看见被架进来的朱樉时,她微微一愣。
王氏跟了进去,站在卧房门口,老宫人低声道:“观音奴,这……”
王氏沉默了片刻:“你先出去吧。”
老宫人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
朱樉躺在床上,整个人摊开在被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