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奏章,目光却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上。
这几日心神总是不安稳,耳边总是响起那老妇人喊“……囡囡……不冷……”的声音。
他第一次在心里起了杀心。
但林昭知道在洪武年间,要合法且稳妥地杀掉一位亲王,尤其是自己的亲弟弟,难度极高。
“骄奢淫逸”在朱元璋眼里是重罪,但远不足以致死。
刘安在门口通传:“殿下,锦衣卫指挥使张元吉到了。”
林昭搁下奏章:“让他进来。”
张元吉跨进门槛,在殿中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张指挥使在锦衣卫这几个月,椅子坐得还稳么?”
张元吉微微垂首:“托殿下的福,臣坐得还算稳当。”
林昭点点头,道:“稳就好。锦衣卫的椅子不好坐,坐稳了,便要多替父皇看些东西。”
“张指挥使,”林昭继续道,“锦衣卫的消息,应当是最灵通的。”
“西安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多少?”
张元吉一愣,旋即道:“臣听说了几件。秦王殿下在西安大兴土木,役使军民修建园林,挪用府库银两,凌虐宫人……”
林昭看着他:“那你知道秦王妃,被幽禁在别宫的事么?”
张元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林昭指尖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接着道:“孤还听说,秦王宫中有人私制凤袍,穿在偏妃身上;还有人在北苑亭台里摆了一张五爪龙床。这些东西,锦衣卫也都看见了么?”
张元吉脸色一沉:“臣……有所耳闻。”
这些消息在西安的锦衣卫早就传了回来,只是蒋瓛一直压着未上报。
张元吉刚上任,还十分谨慎,在没有摸透朱元璋的态度的时候,也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耳闻是不够的。”林昭放下茶盏,“锦衣卫是天子耳目。耳目若只听到了一半,便只递一半的话,那便是失职。可若什么都听到了却不递,那便是……”
张元吉站在殿中央,沉默了一会儿。
太子的暗示他听得真切,“殿下,臣回去之后,会查核西安方面的密档。若确有逾制之事,臣自当呈报御前。”
“孤不是让你去查。”林昭道,“孤只是提醒你,你坐的那把椅子,是谁让你坐上去的。”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你回去之后,该查的查,该报的报。锦衣卫的密揭,不必经过通政司,可以直接递到乾清宫去。”
张元吉的目光与林昭交错了一下,“臣明白。”
林昭的眼睛在夕阳下忽明忽暗。
当然不能指望一封奏折就能让朱元璋杀了朱樉。
可是既然杀不了你,那就——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