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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凝血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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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前二日(求月票求打赏!)(5 / 6)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新墨,搁在我面前。不是最贵的。是那种适合写草书的、胶质少的、磨出来有颗粒感的松烟墨。

    “这个适合你。“他说,“你写的不是工整的字。是活的字。活的字配活的墨。“

    我付了钱。把墨揣进怀里。转身要走的时候,老头叫住了我。

    “小伙子。“

    “嗯?“

    “你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裂缝的味道。“老头说,重新低下头包他的墨锭,“不是臭的。是那种下雨前泥土的味道。是活的味道。你回去吧。回去守着你的裂缝。别让它长草。也别把它填了。就那么裂着。裂着就是活着。“

    我走出文具店。阳光照在镇子的石板路上,反射出一片白光。远处的海平线上,云层散了。海水在日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我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沿着土路往回走。

    路上遇到了小纪。他正往山里走。看见我,他停下来。

    “回去?“他说。

    “嗯。买墨。“

    “他们呢?“

    “在院子里。劈柴。磨石。裂着。“

    小纪笑了。不是那种轻松的笑。是那种被什么击中之后、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笑。“我也裂着呢。在镇上。在书店里。在每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面前。我裂给他们看。他们裂给我看。我们互相裂。互相看。互相接住。像传接力棒。一棒一棒往下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热的。活的。

    “墨够用吗?“他问。

    “够用一阵子。“

    “不够了来拿我的。我囤了不少。写字的人越来越少了。但写裂缝的人不能少。你是其中一个。我是其中一个。阿豆是。满栗是。沈蘅是。南庄是。那个背上有裂缝的女人是。我们是一伙的。不是组织。是没有名字的一伙。靠的就是这根笔。这把刀。这条线。这块石。这道缝。“

    他转身继续往山里走。背影比上次见时直了一些。不是不佝偻了。是那种从内部撑起来的直。

    我站在路中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然后我继续往回走。怀里那块松烟墨隔着衣料硌着胸口。硬的。沉的。活的。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了斧声。不是一声一声的。是两声。南庄的。女人的。交替着。像两个人在合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磨石的声音从间隙里钻出来。沙沙的。像雨。像浪。像时间。

    我推开门。院子里,南庄和那个女人在木桩前轮流举斧。沈蘅在磨石。黑猫在柴堆上打着盹。阳光铺满了半个院子。裂缝在地面上投出短短的影子。向日葵的第十一片叶子完全展开了,第十二片的尖端正在往外探头。

    我走到桌前。放下墨。铺开纸。拿起笔。

    蘸墨。

    写。

    不是写结局。

    是写又一个开始。

    因为春天才刚开始。

    裂缝才刚开始。

    裂开的人才刚聚到一起。

    故事才刚走到“发“字。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

    还有很多的人。

    很多的裂缝。

    很多的“在“。

    很多的春天。

    我写。

    他们裂。

    我们都在。

    在光里。

    在风里。

    在土里。

    在海里。

    在彼此里。

    在。

    在。

    在。

    笔尖在纸上停住了。不是写完了。是这一刻不需要再写了。这一刻只需要“在“。只需要看着院子里那些裂开的人。看着他们劈柴。看着他们磨石。看着他们流泪。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从裂缝里长出新的东西来。

    看着春天从裂缝里长出来。

    看着生命从裂开的地方涌出来。

    看着“在“从所有破碎的、不完整的地方涌出来。

    涌出来。

    就够了。

    第二十五日。清晨。

    那个女人走了。天刚亮的时候。她没有告别。不是不礼貌。是觉得不需要。她把斧头擦干净,靠在木桩上。把昨晚沈蘅给她的一块黑曜石碎片揣进兜里。然后她背起帆布包,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裂缝。看了一眼向日葵。看了一眼南庄左臂的白线。看了一眼沈蘅腰间的刀。看了一眼我桌上的笔和纸。看了一眼黑猫。

    然后她走了。

    脚步声在土路上渐行渐远。不是沉重的。是轻快的。不是不回头了。是知道回头看的地方还在。不需要急着回来看。因为它不会走。

    沈蘅站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她背上那道裂缝颜色又淡了。“她说。

    “嗯。“南庄说,“不是愈合。是透气了。透完气就不那么涨了。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