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从杂役通道矮门走出。
肩膀松了一分。
——
酉时,天擦黑。
陆承回到熔炉区,把剩下四枚三寸飞针逐一从碱液里捞出,清水漂洗,搁在通风口下阴干。碱液浓度他调了两次——第一次偏浓,捞出的飞针表面有层极薄的白色碱蚀膜,用清水漂洗后才褪。他在册子上记下一笔:“草木灰碱液浓度上限——一勺灰兑半碗水,超过则二次碱蚀。”
五枚飞针全部阴干。陆承逐枚检查——腐蚀面锯齿分布均匀度,比一寸半雏形提升约两成,齿尖锐利,齿谷深度一致。
他把五枚飞针用油纸逐一包好,塞进木匣的三枚凹槽里,另外两枚用破布裹着,藏在炕角砖缝。
然后翻开册子。
“第十九章酉时。十日倒计时:剩六天。”
“今日成果:”
“一、胚体熔炉改造完成。进气阀四档可调(半开排酸雾/微开保温/全开冷态/全闭封炉);炉膛裂缝铁皮补+草木灰防渗;集液盘深度三分,直径四寸——可批量浸泡五枚飞针。”
“二、首批五枚三寸针形飞针量产完成。集液盘批量腐蚀效果优于碗碟,锯齿均匀度提升约两成。”
“三、炼气九层灵力驱动实测:射程一丈二、入壁半寸、三息后灵气散尽动能归零。”
“四、丹器阁外围库房观摩——”
他停了一下笔,在纸上画了张粗略的方格图。
“库房三轴分类:灵性亲和度(横)→ 材质品阶(纵)→ 炼器流派(深)。最基础灵纹标识——旋纹——标记‘可被灵力驱动’的最低门槛。”
“腐蚀飞针在现有分类中无位置——不是凡铁(可驭),不是灵材(无亲和),归‘奇材’灰色目录。”
“库房所见飞剑胚体形制:剑脊标准凹槽宽约三分、深约两分——刚好容纳一枚三寸飞针的根部。”
“五、嵌入飞剑方案:”
他在纸上画了三种简图——
“方案A:飞针根部嵌入剑脊凹槽,尖端露出约一寸。飞剑正常驱动时飞针随行;命中目标瞬间,靠飞剑动能+腐蚀面锯齿穿刺气罩最薄处。”
“方案B:飞针整枚嵌入剑脊凹槽,仅尖端微露。接触目标时靠飞剑冲击力将飞针从凹槽弹出——二次穿刺。”
“方案C:飞针不嵌入剑脊,而是嵌入飞剑剑格(护手处)。剑格距离剑尖最远,驱动时飞针受力最小,需额外灵力引爆——不推荐。”
“方案A最优。工艺最简,工程容差最大。”
“六、警示:碱液浓度上限已标定。飞针嵌入剑脊后若残留碱液——会产生原电池效应反向腐蚀飞剑本体。嵌合前必须清水漂洗+彻底阴干。”
他在“彻底阴干”四个字下面画了两道线。
合上册子,塞回砖缝。
正要从侧门出去,通风口外传来沈青棠的声音。
“——等一下。”
陆承动作一滞。
沈青棠没钻进来,就站在通风口外的乱石堆旁,声音从铁栅缝隙里传进来。
“钱执事——就是刚才那个灰袍——他收完符之后又把我叫回去私下问了一句。”
陆承没出声。
“他问:‘那个灰布短打的杂役是谁,坯料什么样。’我说坯料还没成型,需要初鉴。他让我三日内补一份‘奇材初鉴’——带着实物去。”
陆承的呼吸顿了一拍。
“三日内。”沈青棠说,“钱执事在丹器阁专管‘奇材坯料初审’三十年——他是那种看到新东西不先夸先挑刺的人。你带的东西,必须让他第一眼挑不出毛病。”
陆承蹲在通风口内侧,盯着铁栅外那片黑暗。
“他姓钱?”
“钱执事。炼气九层巅峰。”沈青棠说,“三日内。”
脚步声踩过乱石,越来越远。
陆承蹲在原地,又等了约莫半刻钟。
脑子在转。
钱执事。炼气九层巅峰。专管奇材初审三十年。看到新东西不先夸先挑刺。
“初鉴”。三日内。
带什么?
腐蚀飞针——原理震撼,但单枚没杀伤力。钱执事一看就会问“这东西有什么用”,他没法当场回答“嵌入飞剑”——那方案需要现场演示,配合沈青棠,场面不可控。
破灵雷——有杀伤力,但涉及爆炸。他绝不可能在器宗内部演示爆炸——声响、震动、酸雾,变数太多。
腐蚀面加灵力驱动演示——需要沈青棠当场配合,而且钱执事会立刻追问驱动距离和持续时间。
——或者,他带一把嵌了腐蚀飞针的飞剑成品去。
外门标准练练习用飞剑。沈青棠有。嵌合实验今晚就能完成。如果嵌合成功——飞剑外观和普通练习剑几乎没有区别,但剑脊凹槽里藏着一枚腐蚀飞针——这就是一件“奇材坯料”。
“我不带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