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烟雾立刻从碗口升起,比刚才浓了五倍。
陆承把碗端到通风口,烟雾被夜风卷走。他数了五息,烟雾散尽,碗里的液体呈淡黄绿色。
他取出一小块干净的废胚体碎片,拇指盖大小,用细麻绳绑住一角,浸入液面。
十息,碎片表面冒出一层极细的白色气泡。
二十息,气泡增多,碎片边缘开始发暗。
四十息,捞出来时,边缘已经被吃掉一层,表面布满不规则的浅坑。
他把碎片放进另一只陶碗,倒进半碗草木灰水(白天从杂役堂灶房顺的)。碱液中和,反应停止。
凑到眼前细看:腐蚀深度约莫半分,表面粗糙,边缘呈锯齿状。
“这才是我要的腐蚀面。”
他抬头看了眼通风口外——一片漆黑,只有乱石堆后的草丛在夜风里微晃。没人声,没脚步声。亥时末,整个器宗外门西北角都是死的。
陆承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随身册子和炭条,蹲在通风口下借着微弱的星光写。
“第十八章亥时末。十日倒计时:剩六天。”
“第一条:稀硫酸单用,腐蚀速率太慢,约一刻钟表面冒细泡、半时辰颜色发暗、腐蚀深度不足半分。不足以形成有效的应力集中弱点。”
“第二条:氯酸钾+稀硫酸混合溶液(类王水替代方案),腐蚀速率提升约三到五倍,四十息即可达半分深度,表面形成不规则腐蚀坑。验证成功。”
“第三条:碱液中和可停止反应。中和后腐蚀面不再扩展。这是工艺关键步骤。”
“工艺流程确立:”
“1. 氯酸钾0.3g溶于半碗井水;”
“2. 加入稀硫酸一勺,黄绿色烟雾需通风;”
“3. 胚体碎片浸入四十息;”
“4. 立刻转入草木灰碱液中和;”
“5. 取出晾干,得到腐蚀面。”
“安全边界:通风口必须敞开;每次配酸不超过一勺;氯酸钾一次不超过零点三克。”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下一步——”
“第一,做飞针。不是碎片,是针形。精铁短刀背锉出一枚一寸半长的薄铁片,浸入类王水四十息,碱液中和。得到腐蚀飞针雏形。”
“第二,测灵力驱动。这是关键——如果灵力不能驱动,就是一堆废铁片。如果能驱动,哪怕只是一寸两寸,原理就成立。”
“第三,复盘驱动距离和动能的工程差距。原理验证 ≠ 实战规格。”
合上册子,没塞回去,就搁膝边。
从破布包里取出第二把干净胚体——剑脊完整、无酸蚀旧痕的那种。
他把精铁短刀横过来,用刀背在剑脊上“锉”。刀背是精铁,硬度足够在凡铁胚体上刻下痕迹。他锉得极慢,沿剑脊纵向划三道,又横向划两道,将一片约莫一寸半长、三分宽的薄铁片从剑脊上剥下来。
薄铁片落入掌心。
入手冰凉,约莫半钱重——太轻了。
陆承皱眉,又锉了一片。一寸半长、五分宽、四分厚。这次重了些,约莫一钱。
他把第二片放入类王水溶液(刚才配的那碗)。
数四十息,捞出,碱液中和,晾十息。
薄铁片表面的金属光泽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粗糙腐蚀面。边缘被吃掉一层,原本平整的切口变成锯齿状——每个齿尖都极薄极锐,齿谷深入金属约莫半分。
腐蚀飞针雏形。
陆承把它放在一块巴掌大的平整废胚体碎片上,搁在炉边青砖地,避开通风口直吹的风。
他蹲下来,深吸一口气。
“原主灵识驳杂,能调动的灵力微弱得可笑。”
“但哪怕一丝灵力——只要能驱动这枚没有灵气亲和力的凡俗金属片哪怕一寸——”
“修真界就没人见过这个。”
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在飞针上方约莫一寸。
灵力从丹田被挤压出来——吐纳口诀练了十几天,那点微弱的灵力像一根快熄灭的湿柴火苗,沿手臂经脉勉强推到指尖。
指尖微微一热。
“去。”
飞针颤了一下。
陆承把指尖再压低半分,几乎触到飞针表面。灵力持续注入。
飞针弹起。
离开碎片表面约莫一寸高——然后失去灵力支撑,旋转着落在碎片边缘,叮的一声。
他盯着它看了三息。
“再来。”
把飞针重新摆正,指尖悬得更低,几乎贴住针面。这次调动了稍多一点的灵力——太阳穴跳了一下,但没痛。
飞针弹起。约莫两寸高,旋转着飞出去——
落在碎片边缘外约莫三寸远的砖面上。
“三寸。”
陆承没动。
他在心里飞速做了一次冷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