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总。”
周明远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缓缓说道：“刚刚董事长的决议，我全程认同、全力支持。今日之事，确实是我格局狭隘、顾念旧情、纵容陋习，险些耽误集团改革大局，我已经深刻反思。”
这番表态，诚恳、谦逊、毫无破绽，完美契合了高层认错改错的姿态，挑不出半分毛病。
若是旁人，大概率会信以为真，认为周明远已然认输、彻底收敛，往后会全力配合督查工作。
但吴凯心知肚明，这是对方蛰伏蓄力的开端，是最顶级的伪装与隐忍。
他淡淡开口回应：“周副总知错能改、正视问题，也是集团之幸。后续专项溯源核查工作，还需要周副总多多配合、统筹协调。”
“那是自然。”周明远爽快应下，笑意更甚，语气无比真诚，“改革是集团头等大事，督查肃弊是正本清源的好事，我身为分管经营的副总，责无旁贷。”
“从今日起，我分管的所有部门、下辖所有子公司、所有项目台账、所有资金流程，全部对督查组无条件开放。任何人、任何岗位、任何环节，但凡需要核查、需要问询、需要调证，无需报备、无需审批、无需顾虑层级，直接落地执行。”
这番话，说得坦荡大气、公私分明，完美塑造了全力配合改革、坦荡无私的高层形象。
可吴凯听得心头愈发凝重。
太过完美，反而处处诡异。
周明远越是无条件配合、越是姿态谦和、越是毫无保留，就越说明他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所有明面资料、所有公开台账、所有流程记录，早已全部规整洗白、毫无破绽。
他这是摆明了要让吴凯查无可查、证无可证。
吴凯目光直视对方，语气平稳却暗藏锋芒：“周副总深明大义，属实难得。只是我还要多说一句，本次溯源核查，不查表面整改、不查纸面瑕疵，只查根源积弊、只查隐性利益、只查违规内核。但凡过往存在的问题，不会因为时间久远、层级隐蔽、无人揭发，就一笔勾销。”
周明远眼底微光微闪，面上笑意不改，语气从容依旧：“理所应当。督查组依规履职、从严核查，是对集团负责、对国资负责、对所有实干员工负责。我全力拥护、全力配合，绝不插手、绝不干预、绝不包庇任何人。”
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端正无可挑剔。
紧接着，他话锋微转，看似随口提点，实则暗藏敲打、暗中设局：“不过吴组长，我也善意提醒一句。三年台账、数百项目、千万资金、数千条流程，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很多过往流程、历史操作，都是当时合规、当时可行的常规操作。”
“时代不同、新规落地、标准迭代，不能用今日的新规，强行倒推昨日的旧流程。若是过度深挖、强行定罪、刻意追责，难免会造成错判误判，寒了老员工的心，也容易让督查工作，落得个吹毛求疵、刻意清算的名声。”
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底牌。
用“新旧规则差异”“历史遗留问题”“过度清算”，提前为所有隐性违规铺路，提前封堵所有追责入口。
吴凯瞬间洞悉对方意图，当即强势对线，字字精准、直接破局：“周副总的顾虑，我完全理解，但我的核查标准，从来不是新旧规则的差异。”
“我只看三点：第一，是否存在主观刻意造假；第二，是否存在蓄意侵占国资、利益输送；第三，是否存在明知违规、刻意隐瞒、抱团欺瞒的行为。”
“合规迭代可以包容，无心疏漏可以容错，流程滞后可以整改，但主观谋私、蓄意违规、刻意瞒报，无论放在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红线、都是底线、都是零容忍。”
简短数句，直接撕碎了对方提前铺好的退路，封死了所有“历史问题”的洗白借口。
周明远眼底的温和笑意终于淡了些许，深深看了吴凯一眼，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冰冷的重量：“吴组长原则鲜明、刚正不阿，我佩服。希望你始终坚守规矩、依规办事，不偏不倚、不枉不纵。”
“我会的。”吴凯寸步不让，坦然对视，“我只会依规追责，绝不刻意清算；只会正本清源，绝不公报私仇。一切以证据为纲、以规矩为准，是非对错，全凭白纸黑字、铁证事实说话。”
“好。”周明远轻轻点头，缓缓侧身让出通路，语气淡漠，“那我静候吴组长的核查结果，拭目以待。”
无声的较量，在短短数句对话中完成。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没有冲突，却比刚刚的顶层博弈更加凶险、更加窒息。
吴凯不再多言，颔首示意后，迈步径直离开。
看着吴凯挺拔决绝的背影渐渐远去，周明远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眼底瞬间覆满刺骨的阴寒。
他缓缓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划过屏幕，拨通了一个置顶的私密号码，语气低沉、语速平缓，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字字致命。
“督查组即刻启动三年溯源核查，全面清查三家子公司旧账、资金、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