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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血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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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碗凉酒(2 / 5)
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有。

    他食指按在虎符背上的刻纹上,一寸一寸摸过去。那道纹从他指尖底下滑过,凉丝丝的,凸起的棱线已经被他摸得发亮了,三年来他每天用手指顺着它走一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水闸。"他说,指尖停在刻纹的尽头,抬起来看着赵铁衣,"魏九渊封了四门,碎叶城现在是铁桶。但水闸底下的暗渠,通城外三里地的乱葬岗。那条渠不在魏九渊的舆图上。"

    赵铁衣愣了一下,随即一拍桌子哈哈大笑。碗碟全蹦起来又落回去,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那坛烧刀子的酒液溅出来几滴,洇在桌面上。

    "三年!"赵铁衣笑得眼角都出了褶子,"你在城里窝了三年装废物,就是在摸这条渠?"

    "不全是。"萧尘把虎符收回怀里,贴着胸口放好,"我还在等你来。"

    这句说得轻。赵铁衣的笑声却猛地收住了,像被人掐了嗓子。他盯着萧尘看了两息,嘴角还翘着,眼神却变了变,从嬉笑变成了别的什么。他没说话,只是又端起那碗酒看了看,碗底朝天,确实没了,又搁下。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沉了些:

    "关老将军在城主府地牢里关了七年,我来了碎叶城三年,一次都没见着他。你摸清了暗渠,我递了话给旧部,咱们两个加起来,今晚赌这一把。"

    "赌输了就是两条命。"萧尘说。

    赵铁衣咧嘴:"两条命换一个老将军,值。"

    萧尘站起来,走到西墙边上,伸手掀开了那张泛黄的《碎叶舆图》。

    舆图已经旧得不像话了,纸边卷了毛,几处折痕裂了缝,用浆糊补过又裂开。图上用细墨线画着碎叶城的城墙、街道、水井、营房,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很多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但图后面藏着的东西才是他要给赵铁衣看的。

    那是一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过的夹道,夹道尽头嵌着一扇木门,木门上的铁锁锈得发红,锁眼里塞着半截断了的铁钉,钉帽上落了一层灰。这条路藏在舆图背后,藏在酒肆西墙的夹层里,藏在碎叶城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三年,没人发现过。

    "从这道门下去,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水闸。水闸底下那条暗渠,我三年前摸过一次,渠壁长满了青苔,滑得很,但能过人。"萧尘背对着赵铁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铁衣兄,今晚你若能带着关老将军从这条渠出去,我萧尘把命押给你。"

    身后铠甲哗啦一响,赵铁衣站起来了。他走到萧尘身后,蒲扇般的大手往萧尘肩上落下去——隔着一层半旧的黑色皮甲,萧尘能感觉到那只手掌心里的滚烫温度,还有掌纹里粗茧的颗粒感。那只手有劲,稳稳的,按在肩膀上像一块烧热的铁板。

    "你若出事,"赵铁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送,咬着牙的,"我赵铁衣,提头来见。"

    这四个字咬得重。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尽,房顶上就响了。

    极轻的一声,像野猫踩松了瓦。但萧尘在碎叶城听了三年的夜,他知道野猫落脚是什么动静——比这个软,比这个散,比这个多一层肉垫着地的闷。这个声响里夹着一丝金属绷紧后极细微的颤音,是诸葛连弩上了弦的那种动静,弦绷到极限的时候铁片会微微发颤,频率很高,普通人听不见,可他听得见。

    他瞳孔骤缩,右手三根指头本能地攥紧了面前的酒碗——

    "咔嚓。"

    碗碎了。陶片扎进虎口,血顺着指缝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洇开几朵暗红的小花。他没松手,碎碗还攥在掌心,刀刃一样薄的瓷片嵌进肉里,疼得他整条小臂的肌肉都绷紧了。可他攥着,没吭声。

    木门就在这一刻从外面炸开了。

    碎木屑横飞中,十二名金甲死士鱼贯而入,长刀齐刷刷出鞘,十二道刀光把昏暗的酒肆二楼照得白了一瞬。那些刀锃亮,刀身上一丝锈都没有,刀锋映着窗外残存的天光晃来晃去,晃得人眼花。为首那人一身黑底金线蟒袍,脸白得像在棺材里泡了三天,颧骨高耸,嘴唇薄而红,嘴角挂着一道弧度——像是笑,可眼底一点热乎气都没有,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魏魈。

    "萧公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屋子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人贴着你的耳根子说话,气息凉飕飕的,"九千岁想借你萧家那卷《山河铁卷》瞧一瞧。顺便——"

    他目光慢悠悠地从萧尘脸上挪开,落在赵铁衣身上那副染血的旧铠甲上,笑意深了半分。

    "剿个叛党。不越权吧?"

    赵铁衣没等他说完。

    铁枪已经从背后摘下来了,横在胸前,枪杆一抖,嗡的一声震得人牙根发酸。他一步踏出去,脚下砖石龟裂了两块,枪杆抡圆了横扫,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那两碗剩酒都晃了晃——

    "叫你爹来!"

    三名死士连人带刀往后飞,撞翻了身后两张桌子一摞酒坛。碎瓷片混着酒水哗啦溅了一地,西域烧刀子的辛辣味混上了血腥气,呛得人喉头发紧。赵铁衣满身杀气往前压,枪出如龙,枪尖在空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