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记得吗?“
他摇头。
他当然不能。
从那以后,母亲再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了。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变得更加清晰。方旭闭上眼睛,又睁开。
没有用。闭上眼或者睁开眼,对他来说没有本质区别。他的大脑不会因为眼睑的遮挡就停止运转。那些画面依然在——昆仑山的冰川、控制室的仪表盘、苏晚侧脸被屏幕光映亮的弧度。
苏晚。
想到她的时候,胸口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焦虑。是一种微弱的、温热的小东西,像冬天口袋里的一颗糖,被体温焐得有点化了。
那是三天前的事。
他们在讨论播种者留下的密码结构。苏晚站在白板前面,马克笔在手里转了两圈——方旭注意到她紧张的时候会转笔,转两圈停下来思考,再转三圈,说明她找到了思路。白板上的公式密密麻麻,方旭大部分看不懂。他不懂量子纠缠的数学表达,不懂拓扑学里的同调群,不懂那些以希腊字母命名的方程。
但他懂模式。
“等等。“他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陆沉、苏晚、周恒、林若鸿。四双眼睛。方旭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他不喜欢被注视,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被注视意味着被审视,被审视意味着被发现不正常。
但他还是说了。
“第三十七行——就是那个……那个看起来像螺旋的序列。你们看它的前三位和后三位。“
安静了两秒。
苏晚转过身,看向白板。她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公式间移动,然后停住了。
“……前六位和后六位。“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带上了一种方旭从未听过的颤抖。“是一样的。回文结构。整个第三十七行是回文的。“
她回头看他。眼睛很亮。
“方旭,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他咽了一下口水,“我就是看见了。“
他没有说的是:他看见了所有东西。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排列方式。它们在他眼里不是抽象的数学——它们是有形状的。第三十七行的序列在他眼里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他不知道那叫什么,他只知道它看起来像那样。
那天晚上,苏晚给他倒了一杯水。
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一杯水。但她把水杯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可能是无意的,可能不是。
“你今天帮了大忙了。“她说。
语气很平常。但方旭觉得那杯水的温度一直传到了胸口。
已经很久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说“你帮了大忙了“。不是因为他记住了什么不该记住的东西,不是因为他的脑子是个“有用的工具“。只是——帮了大忙。好像他做了一件有价值的事。好像他的存在不是多余的。
他把水杯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苏晚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就转身继续工作了。但方旭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水,觉得那个简单的动作——递水、碰触、一句“帮了大忙“——像是一束光,穿过他层层叠叠的、灰暗的记忆,照在了某个他以为早就荒芜的地方。
那是他二十七年人生里,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不是怪物。
也许。
但“也许“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显得无比脆弱。
因为现在是另一个世界了。这里是昆仑山深处的地下基地,头顶是三千米的岩层,身边是一群他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比他有能力。陆沉是守机人后裔,身上流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血液。苏晚是密码学研究员,脑子转得比他快十倍。周恒是退役特种兵,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掉三个持刀的敌人。林若鸿是陈望舒的女儿,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敌人的思维方式。
而他呢?
方旭。二十六岁。本科毕业于一所普通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密码学?懂一点皮毛。体能?跑三公里会喘。格斗?挨一拳会哭。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个该死的、他从来不想拥有的“过目不忘“。
他觉得自己是混进了一群天鹅里的丑小鸭。
不。丑小鸭至少还有个变天鹅的盼头。
他只是一只普通的、灰色的、什么都不会的鸭子。混在天鹅群里,唯一的价值就是——偶尔能帮他们记住一些他们记不住的东西。
一个活体硬盘。
仅此而已。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一幕。
午饭时间——如果那能叫午饭的话,不过是几盒加热的压缩口粮和壶装的温水——周恒在擦他的刀。那种军用制式匕首,刀身狭长,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周恒擦得很专注,大拇指在刀背上轻轻滑过,像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陆沉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方旭知道他没睡——他右手食指每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