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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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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章三  方旭的选择(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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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方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附近,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已经盯着这道裂缝看了四十七分钟——他知道是四十七分钟,因为他记得自己翻身看手机的时间是三点整,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从3:00变成了3:01、3:02、3:03……每一分钟的数字都刻在他脑子里,像烙铁烫过的痕迹。

    这就是他的天赋。

    或者说——诅咒。

    地下基地的空气带着一股恒定的凉意,混合着金属锈蚀和消毒水的味道。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的呼吸。方旭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但寒意还是从后背渗进来。

    他睡不着。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真正睡着了。每次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那些画面——昆仑山的雪崩、控制室里闪烁的红色警报灯、陈望舒那张平静到令人发毛的脸、以及陆沉在黑暗中消失前最后回头的眼神。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发生在上一秒。

    这就是问题所在。

    对别人来说,恐惧会随着时间模糊、褪色、变成一段模糊的不安。但方旭不行。他的恐惧永远是新鲜的。每一次回忆都像是重新经历——声音、气味、温度、光线,所有的感官细节都完好无损地保存着,随时可以被大脑调取出来,以百分之百的保真度重播。

    他翻了个身,毯子从肩膀滑落。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有节奏——是周恒巡逻回来了。方旭不需要看就知道。周恒的步幅固定,每两步之间间隔零点八秒,这是受过训练的人才有的行走方式。他的左脚落地时比右脚重一点点,可能是旧伤。

    记住这些有什么用呢?

    什么用都没有。

    他记住周恒的步态,记不住周恒为什么信任陆沉。他记住林若鸿翻笔记本的频率,理解不了她和陈望舒之间那种剪不断的关系。他记住苏晚转笔的圈数,却永远猜不透她那些公式背后的逻辑。

    他的大脑是一台完美的录像机。但录像机不理解自己在录什么。

    方旭把毯子拉回来,盖到下巴。

    他想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正常“的时候。

    三岁。

    那个画面突然涌上来,毫无预兆——就像它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夏天地面被太阳烤得发烫,他穿着短裤在院子里跑,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破了一大块皮。疼痛是尖锐的、灼烧的,像有人用砂纸磨他的皮肤。他哭了。母亲跑过来,蹲下,吹他的膝盖。

    “没事的,没事的,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他确实不疼了。但到了晚上——三天后——他又能感觉到那种疼。不是幻痛,不是记忆中的隐约不适。是清晰的、具体的、三岁时膝盖磕破时的疼痛感。他的身体似乎把那一刻的痛觉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播放。

    他五岁的时候学会了不哭。

    因为哭没有用。没有人会理解——连他自己都不理解。他只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个永远关不掉的录像机,所有的画面、声音、触感、气味,统统被原封不动地存了进去。

    他七岁。

    那是小学一年级。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橡皮屑的味道。课间休息,几个男生在操场上玩捉迷藏,他蹲在一棵梧桐树后面,觉得树叶的光影很好看——阳光穿过叶片,在地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图案。

    “方旭,你来当鬼!“

    他跑过去。跑到一半,绊到了自己的鞋带。

    他摔倒了,手掌擦过地面,指甲里嵌进了泥土。一个男生——叫什么来着?张浩然。对,张浩然,门牙有一点歪,左耳垂上有一颗黑痣——张浩然指着他笑了。

    “你看他,摔倒了都不哭,跟个怪物似的。“

    怪物。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不是不哭。他只是哭得比别人晚。有时候是当天晚上,有时候是第二天,有时候是一个星期以后。因为当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的大脑忙着记录一切——光线、角度、声音的频率、周围人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他来不及处理自己的情绪。

    情绪总是迟到的。

    但一旦到来,就铺天盖地。

    那天晚上他哭了。不是因为摔倒的疼痛,而是因为张浩然说的那个词。怪物。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就像现在这样盯着天花板——想着自己到底哪里不正常。

    他知道自己能记住太多东西。

    但七岁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记不住。

    “你怎么又记住了?“母亲后来问他,语气里有一种他当时读不懂的东西。不是骄傲。也不是担忧。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心疼和恐惧的情绪。“上次去医院打疫苗,你三岁时候的事,你全记得。连医生穿的白大褂上有几个扣子都记得。“

    “我就是记得。“他说。声音很小。

    “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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