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天机之源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间章二  周恒的三十年(2 / 9)
甲,是为了保护自己。陈望舒的冷是刀刃,是为了切割别人。

    退役之后,他们失去过联系。这很正常。退伍兵各奔东西,像水滴落进大海。

    但周恒重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

    不是直觉——直觉太模糊了。是一种更具体的东西。像猎人闻到了风里一丝不属于这片山林的气味。

    他开始查。

    不是大张旗鼓地查。他查东西的方式,和他当年执行任务的方式一模一样——安静,耐心,不留痕迹。他去图书馆翻报纸,去网吧搜网页,找以前的老战友喝酒,话不多说,只是听。听他们提到某些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微妙的变化。

    一个退役将军喝多了酒,拍着他的肩膀说:“望舒那小子,了不得。现在走的路子,和我们不是一个方向了。“

    “什么方向?“

    “永生。“老将军说完这两个字,忽然清醒了一点,摆了摆手,“别问了。你管不了,也别管。“

    周恒没再问。

    但那两个字已经种下了。

    永生。

    他知道陈望舒在追求什么东西。他不确定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确定——一个追求永生的人,迟早会做出一些伤害别人的事。因为永生不是一个人的事。你要永生,你就需要别人的命来换。

    这个逻辑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推理。

    他开始追踪。

    最初的理由,他跟自己说的是——战友情。

    对,是战友情。他们在同一个基地待过,一起训练过,一起吃过食堂里难吃的饭菜。如果陈望舒真的在做什么危险的事,他有义务去弄清楚。有义务——这个词很好。义务意味着责任,责任意味着他不是一个人在活着,他和某些东西、某些人之间还有联系。

    这个理由让他觉得安全。

    因为它把一件可能很疯狂的事情,包装成了一件正当的事情。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不问自己这个问题。

    三十年来,他从来不问自己这个问题。

    ——

    追踪陈望舒的日子,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会很刺激。以为会有追逐,会有对峙,会有那种在电影里看到的紧张场面。

    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是等。

    等一个人出现。等一个人离开。等一扇门打开。等一个电话号码被拨通。等一封邮件被发送。等一个信号出现,然后消失。

    等待是最磨人的。不是因为无聊——而是因为等待的时候,你的脑子是空的。空的脑子会装进很多东西。记忆,幻想,恐惧,后悔。这些东西像虫子一样在你的脑袋里爬。

    所以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

    每天固定时间起床。固定时间吃早饭。固定时间检查设备。固定时间记录。固定时间睡觉。像一台机器。机器的脑子是空的,但机器不会觉得空——机器只会运转。

    他还给自己定了另一条规矩。

    不介入。

    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只是看。只是记录。只是追踪。他不干预任何人的行动,不阻止任何事的发生,不主动和任何人建立联系。他是一只眼睛。一只永远睁着的、不带感情的眼睛。

    不动情。

    这是他给自己上的第二道锁。

    不动情——不关心,不同情,不愤怒,不怜悯。他追踪的对象是陈望舒,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会被陈望舒伤害。有些人会向他求助。有些人会死。

    他不能介入。

    因为他知道——一旦介入,他就会暴露。一旦暴露,他就失去了追踪的位置。一旦失去追踪的位置,过去所有的时间就白费了。

    这是逻辑。冰冷的、无懈可击的逻辑。

    但逻辑的背后——逻辑的背后是什么?

    他不去想。

    就像他不去看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一样。他不去看,它就不存在。

    ——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也许是在军队里。

    在特种部队的时候,他执行过一次任务。那次任务——他不愿意回忆。但不愿意不等于不能。那段记忆像一根刺,嵌在他的肉里,平时不碰不疼,但始终在那里。

    那是一次跨境行动。目标是清除一个军火商。情报很准确,路线很清晰,团队配合得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直到他们到了那个村子。

    村子里有平民。情报里没有提到平民。

    队长说:“按计划执行。“

    他看到了一个孩子。孩子站在村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玩具。孩子看着他,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没有被打磨过的石头。

    他扣了扳机。

    任务完成了。军火商被清除了。他们撤离。回到基地。写报告。领嘉奖。

    但那个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在他每一个梦里都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