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早就落了。街上没有行人。远处有一盏路灯,忽明忽暗。
我今年二十二岁。
母亲走了。父亲在我六岁那年就去世了。我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亲戚在这座城市。
我独自一人。
一本笔记。一个地址。一种我从未理解过的能力。
和一个——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警告。
我深吸一口气。
我对自己说——
明天。明天就去买火车票。
我要去昆仑山。
我要去找母亲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如果那座“天机台“真的存在——
那我不能让它落入错误的人手里。
哪怕我还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二〇〇〇年,春。
第一次进入天机台的时候,我一个人。
笔记里写的内容,我花了六年才完全理解。有些部分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有些,是天机台本身“告诉“我的。
是的。告诉。
它不是一个死物。
它有自己的意志。至少——它有某种反应机制。当我靠近它的时候,它的频率会变化。像一个沉睡了万年的人,感受到有人靠近,翻了一个身。
第一次进入那个地下空间,我二十二岁。
我一个人从西宁坐火车,辗转到了格尔木,又搭了一辆运物资的卡车到了山脚下。剩下的路,是靠双脚走的。
笔记里有路线图。画的很简略,但很精确。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地标,都标得清清楚楚。母亲显然走过这条路。不止一次。
我走了六天。
六天里,我几乎没遇到一个人。昆仑山的深处,荒凉得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只有风。只有雪。只有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但我不害怕。
因为那种声音——从童年就伴随着我的低语——越来越清晰了。
它在引导我。
第六天傍晚,我找到了那个入口。
一处被碎石半掩的裂隙。很窄,只能侧身通过。如果不是笔记上的标记,任何人经过都不会注意到它。
我挤了进去。
裂隙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很暗。但我打开手电之后——
通道两侧的墙壁是光滑的。不是天然岩石的光滑。是打磨过的。某种深灰色的材质,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金属。用手摸上去,微微发温。
有温度。
像活的一样。
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我继续往下走。通道越来越深。空气变得温暖而湿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臭氧,又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
走了大约两百米之后,通道突然开阔了。
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的边缘。
手电的光照不到穹顶的顶部。空间大到让我的声音产生了回声——三秒后才传回来。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
我看到了它。
天机台。
我站在原地。
很久很久没有动。
笔记里的描述远远不够。没有任何语言足够。
它是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个大约三米高的黑色柱体。但不是普通的柱体。它的表面有光——暗蓝色的,微弱的,像血管一样遍布整个表面。那些光在流动。在脉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低频的嗡鸣。不是声音。是一种振动。从脚底传上来,穿过骨骼,到达胸腔,在那里引起一种共鸣——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回家了。
这个词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回家?什么回家?我从未来过这里。
但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诚实。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不是冷。是共振。那种低频振动和我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同步——像一台收音机终于调到了正确的频率。
母亲没有骗我。
一切都是真的。
我在那个空间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我没吃东西。没喝水。没有睡觉。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饿,不觉得渴,不觉得困。
天机台似乎在供养我。
它的频率在我靠近的时候发生了变化——从那种缓慢的脉动,变成了更密集、更复杂的波动。像是——它在和我说话。
不是用语言。是用频率。用振动。用某种直接注入意识的信息流。
我接收到了很多东西。但大部分太过复杂,当时根本无法理解。就像给一个三岁的孩子看量子力学的论文——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完全不明白。
但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