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拿到核心证据” 的错觉,而这份先入为主的错觉,恰恰是无数案件侦查误入歧途的根源。
“是谁打来的电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语气依旧平稳。
赵成翻看通话记录:“不是客运公司总部,是退休职工管理处一位姓魏的工作人员。
他说前段时间整理老员工遗物,翻出这本日记,里面提到了周明德这个名字。”
楚筠继续发问:“为什么等到今天才联系警方?”
赵成解释:“他起初没放在心上,今天看到新闻,得知精神病患者大巴事故后,有名叫周明德的老人走失又被警方寻回,察觉名字完全吻合,才主动来电通报。”
顾远抓起外套:“我们现在过去。”
楚筠抬手拦住他:“先稍等。”
顾远脚步顿住:“怎么了?”
“先核实信息真伪。”
楚筠拿起座机,拨通管理处留下的联系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您好,我是辛集镇派出所楚筠……”
……
十分钟后,楚筠放下听筒,神色比刚才舒缓少许。
顾远问道:“核实结果如何?”
“至少两件事可以确认。
第一,李文海确实两年前因肺癌离世;
第二,这本日记并非近期刚翻出来,由他儿子保管两年,今早整理旧家具时才重新发现。”
赵成疑惑:“这番说辞可信度高吗?”
楚筠没有直接作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自然。
赵成满脸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筠解释:“如果这本日记凭空在今天突然出现,我会高度怀疑人为造假。
但一本存放两年的旧日记,因为今日突发大巴事故,家属才留意到文中周明德的名字,整件事的发生逻辑通顺自然。
通顺不代表内容全部属实,但基本可以排除刻意伪造证据的可能。”
顾远点头:“那我们现在动身?”
“走。”
……
退休职工管理处距离县公安局车程二十分钟。
一栋八十年代修建的老旧办公楼,外墙墙皮大面积脱落,大门口悬挂一块褪色的单位门牌。
魏主任年过半百,见到一行人快步上前接待。
“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才联想到这件事。”
楚筠省去客套寒暄:“日记在哪?”
“在二楼办公室。”
办公室狭**仄,仅摆放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桌面放着一本卷边发黑的笔记本,旁边搁着一只牛皮纸袋。
魏主任没有触碰纸袋:“发现之后我们从未拆开过。”
楚筠戴上勘查手套,先检查纸袋封口,无后期重新粘贴的痕迹,随后慢慢翻开日记。
第一页:1999 年,记录日常排班。
第二页:今日跑辛村线路。
第三页:车辆故障停运。
第四页:司机老张又喝酒上岗。
前面十几页全是流水账式琐碎记录,字迹潦草随性,看不出有长期写日记的习惯。
内容出现明显转变,是从 2007 年九月开始。
9 月 10 日:老周又来车站打听班车时刻。
9 月 11 日:晓雨动身去省城填报志愿,老周开心了一整天。
9 月 12 日:十六点五十分班次,乘客爆满。
9 月 13 日:整页只一行字,愿明日一路平安。
楚筠继续向后翻页。
9 月 14 日,整整一页只有三个字:出事了。
下一页空白,再下一页依旧空白。
直到 9 月 21 日,纸上重新出现字迹,笔迹和此前截然不同。
此前文字虽潦草,但下笔平稳;从这一页起,笔触明显发颤。
开篇第一句:今日周明德来找我了。
楚筠停下翻页动作。
办公室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日记继续记录:
他问我,晓雨是不是真的坐上了班车。
我答,是。
他又问,女孩是不是全程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
我依旧点头确认。
他久久盯着我,一言不发。
隔了数行空白,又补了一句:
我第一次觉得,他不像疯子。
楚筠的目光牢牢锁定这行文字。
这句话的分量胜过所有记录。它足以证明,车祸发生一周后,李文海清楚知晓周明德的精神状态完全正常。
他接着往后翻阅十月、十一月、十二月的内容,文字越来越简短,大多只有一两句话。
翻到最后几页,终于出现赵成电话里提到的那句话。
并非只写了一遍,而是连续誊写四次。
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