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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吃些东西。”李锦瑟抬手理了理方才被汗浸湿的袖口,又朝大殿的方向望了一眼。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檐角下的几盏宫灯已经亮起,映得她那半张侧脸忽明忽暗,“这时候怕是还有内侍在大殿里洒扫布置,我们等一会儿再过去,也省得站在门口碍他们的手脚。”说完她又转回头,目光落在李淑然身上,“明日李丹华沐休,你……”
“韦大人说明日需要我去抄写名牌了。”李淑然接得极快,“他已经给了我令牌,司赞没看到么?明日一早,我要先去库房领纸张。这次吐蕃使团随行人员的名单又长,光是翻译官和随从的名字便要抄上大半日……实在没办法跟着你了。”
她这番话解释得既详尽又周全,语气也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客气,可若仔细听,便能听出那客气底下压着一层隐隐的自矜:你看,我可不是没事做,我是被韦大人亲自点名去抄名牌的。
“哦。”李锦瑟轻轻笑出了声,“我也没指望你跟着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明日丹华不在,定山也要跟着她出宫采买些东西,不能给大家送餐了。你的饭食,需得自己去小厨房取。”
李淑然的脸色微微一僵,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模样。“好的。我后日沐休之前,一定会把这些名牌的差事做完,不会耽误吐蕃使臣的接待。”
“你知道就好。”李锦瑟没再看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李未央身上。“你跟我先去吃东西,稍后回来拿东西,再去大殿。”
“好。”李未央赶紧应声,如今她跟着李锦瑟,李锦瑟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这才入局头一天,少说话,多干活,总归不会错。
出乎意料的是,李锦瑟并没有带她去小厨房,也没有往前厅那边走,而是沿着廊下拐了几个弯,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在东厢最里头,比起李未央那间挨着净房的小屋子,光是位置便显出几分不言自明的体面。
推门进去,房间比她那间大了好几倍,靠墙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架子床,床架上雕着缠枝莲纹,青纱帐子用银钩挽起,床头立着一架四扇屏风,绢面上画的是曲水流觞的雅集图。
窗前一张紫檀木的书案,案上文房四宝齐备,旁边还摞着好几本翻旧了的典籍,册页间夹着几条褪了色的丝带书签。
墙角一只鎏金博山炉正袅袅地吐着一缕极淡的沉水香,香气不浓,却恰到好处地盖住了院子里隐约飘来的库房尘灰味。
如今这尚仪局里没有正职尚仪,韦绦以礼仪司掌事的身份兼管全局,可他毕竟是外臣,不能时时守在后院。
如此一来,李锦瑟这位从六品司赞,仗着岐王府的出身和多年的资历,便成了女官中实际的领头人。
旁人见了她,嘴上称一声“锦瑟司赞”,心里却都明白,这尚仪局的后院,多半是她说了算的。
此刻,她的房间里早已有人摆好了餐食。
一张小圆桌上搁着一只黑漆描金的食盒,盒盖已经掀开,里头的碗碟摆得整整齐齐。
一碗清粥,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搁着几碟佐粥的小菜。一碟凉拌的脆藕,藕片切得极薄,用白醋和花椒油拌过,闻着便有一股酸香;一碟清炒的葵菜,叶子嫩得几乎透明;一小碟酱渍的胡瓜,切成指肚大小的丁,咸中带甜;还有两只小巧的羊肉毕罗,皮子煎得金黄,大约是尚膳局那边特意送来的。
菜式虽不奢侈,但胜在精致,每一样都干干净净地码在白瓷碟子里,连配菜的颜色都像是被人用心搭配过。
这些东西比起尚仪局小厨房里那些粗犷的面片汤和烤胡饼,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饮食。
李未央站在门口,目光在满桌吃食和她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坐下。
李锦瑟已经在桌前落了座,见她还在门口踌躇,便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多数是在自己房间吃饭。”
李未央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两步,伸手去替她摆放碗筷。
她在家伺候爹娘用饭时也是这般,总觉得替长辈布菜是理所应当的事。
李锦瑟却抬手挡了一下,语气轻松了许多:“无事的,你坐下吃吧。如今这屋里只有你我,无须这般拘谨。你若是站在旁边给我布菜,反倒让我吃不下去饭了。”
“哦哦哦。”李未央略微弯了弯腰,这才小心翼翼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食盒最下层果然还备着一副干净的碗筷,她取出来捧在手里,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式,心里默默哀叹了一句:怎么就吃清粥小菜呢?来个大鸡腿多好啊。
“多吃点。”李锦瑟拿起筷子,又看了她一眼,“今晚怕是要忙到很晚。大殿那边白日里人多,不方便进去,只能趁夜里没人带着你慢慢熟悉流程。你先垫垫肚子,回头饿了可没东西给你吃。”
说完她便不再说话,低下头专心吃饭。
她吃饭的样子确实好看,背挺得笔直,夹菜的动作不疾不徐,咀嚼时双唇轻轻抿着,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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