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父母最后一点残存的眷恋。
现在全没了。
只剩一种很安静的陌生。
有人蹲在旁边。
试探着问:
“陆先生?”
“听得见吗?”
那具身体没有回答,只是慢慢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拳。
松开。
再握拳。
他抬了抬左臂。
又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
咔。
骨节轻响。
很自然。
像一个刚换了新躯壳的东西正在确认好不好用。
旁边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成了。”
那具身体终于抬头。
开口。
声音还是原来那个人的声音。
可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嗯。”
“做的很好”
幻景猛地一跳。
日月穿梭。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
满脸是血。
“求你……”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具身体站在他面前。
手里拿着一根细长黑钉。
动作很平静。
噗。
黑钉刺入眉心。
跪着的人身体一僵。
倒下。
杀了第一个人。
下一幕。
第二个。
第三个。
血溅上脸。
有人求饶。
有人骂。
有人哭。
地下。
潮湿。
两侧全是刚挖开的土。
年轻许多的裴照夜站在通道口。
“香火从上面过。”
这具身体指尖下移。
落到地下。
“死人从下面走。”
裴照夜沉默一下。
“秦家人发现了怎么办?”
那人笑了一声。
“活人只在意葬礼办得体不体面。”
他抬起眼。
“至于棺材里是谁。”
“骨灰盒里是什么。”
停了一下。
“埋下去以后。”
“没人会再打开看。”
话音落下。
画面骤然被火吞没。
轰——!
陈家祖宅。
火已经烧透了半边天。
屋脊坍塌。
符光在烈焰里一次次炸开。
青砖院中。
全是尸体。
血顺着石缝往外流,和雨水混在一起,几乎淹过台阶。
那具身体站在火外。
没有受伤。
甚至连衣角都很干净。
而前方。
祖堂外。
石墙已经被血浸透了。
陈道衡就被钉死在那里。
双臂向两侧展开。
两枚乌黑长钉贯穿掌心,钉进石壁。
脚下悬空。
两只脚踝也被铁钉钉死。
整个人被硬生生撑成一个近乎十字的姿势。
可那已经不能叫站着。
他的骨头几乎全碎了。
肩骨塌了。
肋骨凹下去一大片。
膝盖反折。
脊骨像被什么东西一节节震断,身体软得根本撑不起自己的重量。
他之所以还保持着人的形状只是因为墙上的四枚钉子还没有让他掉下来。
像一具被强行钉回人形的尸体。
而最中央。
一柄长枪贯穿胸口。
从心口扎进去。
枪锋透背而出。
深深没入石墙。
几乎将他整个人连同那面墙一起钉死。
鲜血已经不是往下滴。
而是沿着枪杆。
沿着手臂。
沿着垂下的指尖。
一线一线往下淌。
脚下的青砖。
红了一大片。
火光映过来。
墙上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远远望去。
像一尊被人砸碎了骨头又重新钉回墙上的神像。
陈道衡垂着头。
长发被血黏在脸侧。
胸口几乎已经看不出起伏。
只有右手食指还在很轻地动。
一下。
一下。
而那具身体。
就站在他面前。
隔着满院尸首。
隔着冲天大火。
静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