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咂了咂嘴。
“是真麻烦了。”
说完。
又从湿透的病号服里,摸出最后一根皱巴巴的烟。
叼进嘴里,打火机按了一下。
没着。
第二下。
还是没着。
第三次。
啪。
火苗亮起。
罗守拙低头点烟。
深深吸了一口。
等烟雾吐出来。
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
“天成。”
罗天成猛地抬头。
怔了一下。
这么多年。
罗守拙很少这么叫他。
平时不是“臭小子”。
就是“罗天成”。
真这么平静地喊一句“天成”,反而让他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干嘛?”
“过来。”
罗天成皱着眉走过去。
罗守拙没解释。
只是低头。
指腹沿着定山盘的盘沿。
慢慢擦了一圈。
像是在和陪了自己很多年的老伙计告别。
“这东西。”
“罗家传了一千多年。”
罗天成看着他。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罗守拙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一点笑都没有。
“小时候让你碰一下。”
“你拿它垫桌脚。”
罗天成嘴角抽了抽。
“那都多少年前——”
“闭嘴。”
罗守拙看着盘。
“十二山怎么定。”
“地针怎么看。”
“水口怎么引。”
“山针压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
“该教你的。”
“我都教了。”
罗天成越听心里越不对。
“怎么突然说这些?”
罗守拙没回答,只是抬眼,看了他几秒。
下一刻。
抬手。
定山盘直接扔了过去。
“接着。”
“卧槽!”
罗天成下意识双手去接。
轰!
盘入怀。
双臂猛地下沉。
脚下地砖。
咔!
当场裂出两道细纹。
可罗天成根本没管,抱着定山盘,愣愣看着父亲。
“你给我干什么?”
罗守拙已经转过身。
往商场外走。
只摆了摆手。
“拿稳。”
“以后别摔了。”
罗天成怔住。
“以后?”
罗守拙没回头。
“罗家的东西。”
“到了你手里。”
“就给老子好好拿着。”
“以后少逞能。”
“有事多过过脑子。”
“真碰上压不住的局。”
“能跑就跑。”
罗天成脸色一点点变了。
“还有。”
罗守拙叼着烟。
继续往前。
“以后少在外面张嘴闭嘴南派罗家。”
“丢人。”
“真有本事。”
“不说别人也知道。”
罗天成站在原地。
没出声。
怀里的盘。
传给他了。
该教的。
说教完了。
连以后怎么做人。
都交代了。
而罗守拙。
一个命气几乎耗空。
手上还贴着输液胶带的人。
现在正一个人。
往比商场内部更大的外盘走。
罗天成低头看了眼定山盘。
又抬头。
看向那个背影。
脑子。
嗡的一声。
不对。
这哪里是在传盘。
这是在交代后事!
“罗守拙。”
没反应。
“罗守拙!”
罗天成声音猛地拔高。
“你特码给我站住!”
罗守拙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罗天成抱着定山盘,死死盯着他。
“你把盘给我。”
“跟我说一堆有的没的。”
“什么意思?”
罗守拙没说话。
就是这一沉默,让罗天成心里慌了。
“你命气都快耗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