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他都会想起当年那一战,想起自己倒下时看见的那道背影。
可他从来不敢真正去想一件事。回到曾经的位置,重新站到顾天临面前。
把当年失去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对于一个连肉身都已经失去过的人来说,那实在太远,远到连想,都像一种奢望。
可现在。
这个曾经真的让他从一盏昏暗命灯里重新活过来的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告诉他——还可以继续!
郁崇喉结缓缓滚动。
过了很久,才终于挤出一句。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灰衣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只有半掌大小的乌黑古令。古令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极细的暗红纹路从正中一路贯穿到底。
郁崇还没来得及看清。
男人两指轻轻一夹。
咔。
古令裂开,下一瞬,整座郁氏府邸忽然轻轻一震。
轰隆隆——
动静并不算大,却几乎同时传到了族中各处。几座院落檐角悬着的古铃无风自鸣,演武场上正在修炼的年轻族人纷纷抬头,几名原本待在各自院中的族老,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周围灵气出现了异常。
像有什么极重的东西,突然落进了郁氏。不少人走出屋舍,目光下意识望向府邸深处,却什么都看不见。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郁崇所在的石室。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虚空一点点向内塌陷。不是裂开,而是在往下沉,一寸又一寸,像有一个重得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正隔着另一片空间缓缓坠落。
东西甚至还没有真正显露出来,郁崇脸上的血色便已经瞬间褪尽。
咔嚓!
脚下石砖猛地裂开。
郁崇膝盖跟着一沉,整个人险些直接跪倒在地。那具才重新拥有不久的肉身接连传出令人牙酸的骨响,体内经脉疯狂震颤,就连神魂都像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压住,一点点向下沉去。
会死!
这个念头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地从郁崇脑海里冒了出来。那东西甚至还没有完全出来,可若任由这股力量继续落下,他真的会死!
而且不是当年那样,还能在命灯里留下最后一点魂火,是连肉身带神魂,一起被压碎!
“大人——”
声音才刚出口,灰衣男人已经侧过头。他没有出手去硬抗那股恐怖压力,只抬起一根手指,在那枚已经裂开的乌黑古令上轻轻一点。
嗡——
一层极淡的灰光顿时从古令中荡开,瞬间将郁崇整个笼罩进去,几乎就在灰光落下的刹那,那股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郁崇猛地喘了一口气,额头已经布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笼罩在自己身上的灰光,又看向男人手中那枚已经裂开的古令,眼里的震动反而变得更深。
当初让他重新拥有肉身的东西,此刻护住他的古令,都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自己的力量。
郁崇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在这个自己直到今日都还不知道姓名的大人身后,还有一个他根本没有真正接触过的地方。
而那里面能够拿出来的东西……已经一次又一次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郁崇的目光便猛地重新转向前方,因为那片不断下沉的虚空之中,已经有东西出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一截漆黑炉足,紧接着第二足、第三足,随后,一尊通体漆黑的古炉一点一点从那片塌陷的虚空中显露出来。
三足,双耳,并不巨大,甚至远没有郁崇想象中那种遮天蔽日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尊不过寻常殿炉大小的东西真正显露以后,整座石室里的光线都像随之暗了一层。
周围原本正在流动的天地灵气也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没有消失,只是全部避开了那尊黑炉,仿佛那里本就不该存在任何别的力量。
外面,郁氏府邸又轻轻震了一下。
刚刚走出屋舍的几名族老神色同时变化,越来越多族人朝着府邸深处望去。他们看不见这尊古炉,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那股让整个郁氏都隐隐发沉的气息,就来自那个方向。
而石室之中,郁崇已经彻底说不出话。
古炉还在缓缓下落,一道道暗红色纹路从三足一路向上缠绕,密密麻麻爬满整个炉身。其中有古字,有他完全看不懂的咒纹,也有一些只看上一眼,便让人心底发寒的东西。
人。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一具具被拉长、折叠、挤压到几乎失去原本形状的魂影,像是被人硬生生封进那些暗红纹路之间。
有人仰头,有人蜷缩,还有一些只剩下一双手,死死扒在炉壁边缘,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郁崇站在那里,却莫名觉得……那些东西都在叫,古炉每下降一分,石室里的空气便跟着更沉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