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才刚刚浮现,郁崇自己便否定了。
“不!百倍都不够!得千倍!!!”
他不想让顾长渊死得太快。最好先废掉那一身让五洲无数年轻人都忌惮的修为,再毁去根骨,把那些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一件一件从他身上拿走。
让他清醒着,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从高处跌下来,让他到了最后,连想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而这些……还远远不够。
郁崇盯着那袭染血白衣,眼底深处渐渐浮出一抹让人极不舒服的阴冷。
真正让他觉得痛快的,从来都不是顾长渊死。而是顾天临活着,活着知道自己的儿子落到了什么下场。
活着看着顾家这一代最耀眼的人,被他一点点毁掉。
“顾天临。”
郁崇心里慢慢念着这个名字:“当年你让我活在那一战里这么多年,这一次……我也要让你活在自己儿子的下场里。”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神色反而彻底平静下来,只有那双一直盯着顾长渊的眼睛,越来越冷。
明空也在这时向前一步,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想伤他们,先问过我们再说!”
明尘等人也随之向前,四名守树老人并排站在最前方,身后才是双生佛子、顾长渊等人。
郁崇看着他们,没有慌,也没有退,两个帝关一重,两个圣域圆满。
真要硬杀过去,当然不会轻松,甚至会很难。可他既然敢追进来,就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六片必须拿回去,梁策那边,也必须再换来一次出手的机会。
只要自己的儿子能重新站起来,哪怕这条好不容易接回来的路再碎一次……他也认!
双方气息刚刚开始抬升,周围那些横在黑暗中的巨大古根便已经隐隐传来震动,大战一触即发。
也就在这一刻——明渡突然动了!
没有半点提醒,那个身形偏瘦、始终站在明尘身侧的老人突然横移一步,抬手便是一掌!
可那一掌根本不是朝着郁崇去的。
砰!!!
掌印结结实实落在明尘后背!
同属于帝关层次的道则几乎贴着身体骤然炸开!
“噗——!”
大片鲜血从明尘口中狂喷而出。他本就只是圣域圆满,又根本没有想到同守古树这么多年的明渡会突然从身后出手,整个人当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一截隆起的巨大古根上。
轰!
老根剧烈一震,大片木尘与碎屑从黑暗高处坠下。明尘跌落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张脸瞬间失去血色。
然后,整个场面像被这一掌硬生生按停。
前一刻所有人的注意还在郁崇身上,没人想到真正第一个动手的,会是明渡。更没有人想到,一个守了古树这么多年的老人,会从背后对自己人下手!
顾长渊等人的神色几乎同时发生变化。伏玄玑、殷昼等人脸上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也一下沉了下去。
就连郁崇都真正怔了一瞬,他设想过很多种局面。
唯独没有这一种。
“明渡!你在做什么!!!”
明空一声怒喝,猛地转过身来,老人眼中第一次真正出现怒意,夹杂着更多的是震惊与不解。
“我们一同守树这么多年,为何!!!如此?!”
远处,明渡缓缓收回手没有解释,也没有回答。偏瘦老人只是将双手合在胸前,随后安静地向旁边走了几步。
最后。
明渡站到了郁崇所在的那一侧。从始至终,他神色都很平静,像刚才那一掌,只是在做一件早就已经想好的事情。
四周一下没有了声音,甚至连明空都没有立刻开口。
众人的目光落在明渡身上,又缓缓移向远处还在吐血的明尘。谁都没有想到,守了古树这么多年的人,会在这种时候亲手将自己人打成重伤,然后如此平静地站到另一边。
清寂也在看着他。
少年佛子眼底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重新归于平静。身旁的照微没有说话,目光从明尘身上收回以后,也只是安静地望着明渡。
两人都没有问,那片短暂的沉默反而变得更重。
直到片刻以后:“好!!!”
明空死死盯着明渡,缓缓点了一下头,又一下。
“好,好得很!”
既然问不出来,那便不用再问!
属于帝关一重的气息从明空体内骤然冲起,周围几条悬着的老根都在这一刻轻轻一震。
“今日老夫便叫你这个叛徒,还有那胆敢犯我祖庭的凶徒,一并伏诛于此!”
话音落下,明空一步踏出,可才走了两步,老人突然停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回过头。
明觉还站在原地,那件灰旧僧衣被远处涌来的气流轻轻吹动。可人没有动,没有去扶明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