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方才的本命铸道锤,他甚至已经逼得顾长渊退了半步,可最终,那段距离依旧没有真正缩短。
“为什么……”
晏迟眼里的情绪一点点乱了:“为什么每一次,都只差一点?”
风从二人之间穿过去,晏迟忽然不再说话。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个此前一直没有愿意去想的问题。
不是顾长渊每一次都刚好比他强一点。
而是从第一杆戟开始——自己可能就没有看见过他的极限!
……
观礼之地同样没人说话。
晏家老人还坐在那里,身体却已经不知不觉向前倾了许多。
第一杆戟败的时候,他还能说“迟儿的路不止一杆戟”;刀败以后,他仍然相信后面还有枪、剑、斧;直到铸道锤也被正面震开,他嘴唇动了几次,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始终没能说出来。
旁边那位方才还在夸晏家的老者也不再笑了,两人一起看着高处。好一会儿,晏家老人才像是想说点什么。
“迟儿他……”
话只出了三个字,又停住了。
六兵刚齐,法相圆满,万兵圣骨走到今日。
老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恰恰是晏迟这些年最强的时候。
可就是现在——六柄兵,全败。
……
古枝上,晏迟站了很久,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方才那些错乱、惊疑,甚至那一瞬对自己的怀疑,都随着这一口气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六极天匣悬在身后,没有剧烈轰鸣,只是第一道匣门缓缓打开,随后第二道、第三道,一柄接着一柄,方天戟、刀、枪、剑、斧重新从匣中升起。
连同仍握在他手里的铸道锤,六兵缓缓归于周身六个方向。没有人催,整片观礼之地也越来越静。
晏迟仍闭着眼,直到六兵全部归位,一圈极淡的兵纹从脚下缓缓铺开,他身后的虚空也跟着沉了下去。
一道法相,第一次真正从他身后显现。
那法相没有清晰面容,只能看见一道立于无尽兵影中央的高大轮廓。戟影、刀痕、枪芒、剑纹在相身周围不断浮现,随后又一道道落向六极天匣。法相圆满之后原本已经自成流转的大道气机,也在这一刻彻底接进了六兵。
晏迟终于睁开眼,方才那些错乱已经不见了。再看顾长渊时,也没有了最开始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先前,是我看轻你了。”
六兵在周身缓缓转动,晏迟停了一下,才继续道:“这一式,本来是留给他的。现在——你来接!”
话音落下,六极天匣后的兵纹同时亮起。
法相垂落的大道气机沿着匣身向六个方向铺开,六柄兵器几乎在同一瞬间有了回应。方天戟所在的半边云海缓缓下沉,另一侧刀光横着压出一道漫长天痕,枪锋之前的灵光不断向一点收拢,剑道纹路与沉重斧影又从更高处交叠下来。
而最中央那柄铸道锤每震一次,六种原本截然不同的兵道便像被重新锻在了一起。
六兵。
一人。
到了这一刻,再也看不出半点分离。
……
晏家老人猛地站了起来。
方才那张已经失去不少血色的脸上终于重新有了变化,他盯着晏迟身后已经显化的法相,又看向六兵,搭在身前的手一点点握紧。
“对……”
老人终于开口,最开始声音甚至有些低,可下一刻,那份属于晏家的骄傲已经重新压过了方才所有沉默:“这才是迟儿。前面六次,你们看到的只是六柄兵,现在,才是他真正走出来的路。”
老人缓缓抬起头。
“六兵同命,同踏帝路。”
……
祖礼佛场前方,明寂佛尊也在看。
六兵之势彻底连成一片以后,老僧目光在那尊法相与六极天匣之间停留片刻,最后只轻轻点头。
“六兵成域,已有界意。”
顿了顿。
“晏家这一代,出了个人物。”
声音很平,可正因为平,周围反而一下安静了不少。
……
两名守树老人也在这时一前一后站了起来。
其中一人望着那片越来越沉的兵道异象,又看了一眼顾长渊,脸上慢慢多出几分无奈,最后竟苦笑了一声:“怎么又是顾家小子这边……”
前者摇了摇头,抬手:“封起来吧。”
淡金佛纹从大觉古枝深处一层层亮起,沿着枝干与叶脉向两侧铺开,不过数息,一层佛幕便将顾长渊与晏迟所在的整片古枝完整罩了进去。
外溢的兵势撞在淡金佛光上,只荡起一圈圈细密涟漪。
……
佛幕之内,晏迟动了,六兵跟着一起压了过去。
方天戟封在上方,长刀横断两侧,枪锋从正中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