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药池,众人才往山门前走。顾小龙将迎客阵重新启开,阵盘上的铜钉一个个亮起,又慢慢暗下。王余弦站在旁边看了片刻,问得很细:飞剑从哪个方向偏,偏了多少,阵盘何时亮,铜灰放上去时符线又亮在何处。
顾小龙起初答得快,说到后来,声音慢了下来。
“它不是每回都亮。”
“不亮的时候呢?”
“也记了。”顾小龙从阵房搬出一摞纸,“下雨那日不亮。黑龙撞翻水盆那日也不亮。前夜铜灰放上去,亮了一下。”
黑龙道:“为什么非要提我?”
“因为你撞翻的是阵盘旁的水盆。”
王余弦翻过那几页记录,没有说顾小龙这阵法好,也没有说坏。他只将飞剑偏航、铜灰异亮和药池水声各分开写在一张纸上,又在纸角画了三道短线。
“先分项复验。”他说,“飞剑偏航未必是迎客阵,铜灰有反应也未必说明它认得旧纹。没验明白之前,不许强接,不许拿新阵去试后山。”
顾小龙看着那张纸,轻声道:“我知道。”
王余弦将纸递回去。
“知道不算。记住才算。”
顾小龙接过那张纸,没有立刻塞回阵盘匣。他将纸平码在石阶上,指着其中一条短线问:“若飞剑再偏,我能不能放一只空符鸢,从山门外过一回?”
“能。”王余弦道,“不过先把符鸢的重量、起点、风向和时辰写清。一次偏了,不叫结论;十次都朝同一处偏,才算有话可说。”
顾小龙听得很认真。
“要是十次里有三次不偏?”
“也写。”
“那岂不是很慢?”
王余弦看了眼歪门,又看向远处安静得过分的竹林。
“慢一点,总比把人送进去快。”
顾小龙没再问。他将纸折好,放进匣子里最上层,同先前几页阵盘记录夹在一处。尚仁站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
周知靠在门边,听到这里才开口:“若只放符鸢,不够呢?”
“那就不够。”王余弦道。
周知看了他一眼。
王余弦把铜尺收回皮囊。“不够便继续想别的法子。查不清的地方,先留着。人总不能因为心里急,就拿一座山去赌。”
尚仁抬头看向后山,没有接话。风从竹林方向吹来,门上那半片铜环轻轻晃了一下。他伸手按住,等风过去,才松开。
午后的风从山门外吹进来,吹到后山前便像慢了一截。尚仁取出阵盘匣里的小纸包,纸包里只有一点铜灰,暗沉沉的,落在掌心几乎看不出颜色。
王余弦没立刻接。
“带我到禁线外看一眼。”
黑龙第一个反对:“不去。”
没人理它。
后山外的木牌还新,写着“后山三丈内,不得入”。陈皮走在前头,到了竹林外,便停在木牌前。他没有往里一步,只将那点铜灰放在一块平石上。
竹林很静。
不是没有风。风从众人肩头掠过去,吹得骆宝的发尾轻轻动了一下,到了竹叶间,却只碰出几声极轻的摩擦。
王余弦站在三丈外,没有再走。他先看竹根旁那块露出来的黑石,又望了望更深处的青影。铜尺贴在掌心,半天没动。
“你们上次到这里,听见什么?”
尚仁道:“山大王让我们回去。”
“还咳了。”骆宝补充。
黑龙低声道:“他没事。”
这话说得太快,连它自己都像不信。
王余弦点头,只道:“这里确实不是普通的旧阵余痕。”
顾小龙下意识往前半步。
王余弦的铜尺横了过来,没碰到他,只拦在他身前。
“我说的是待验。”
顾小龙站住了。
就在这时,竹林另一头有人踩着碎石走来。来人步子很轻,衣裳颜色也淡,走近时先抬眼看了看木牌,便停在牌外。
陈皮道:“李不齐。”
来人点头。
“你信里说有灰。”
陈皮将纸包递过去。李不齐没有用手直接碰,只取出一根细银针,在灰里挑了一点,放到鼻端很近的地方闻了闻。黑龙趴在最后面,看得尾巴发紧。
“像什么?”骆宝问。
李不齐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道:“潮锈。”
“铜锈?”顾小龙问。
“不止。”李不齐看向竹林,“像铁钉泡在水里很多年,又被谁从水底翻出来。春风里不该有这个味。”
陈皮皱起眉。
“后山里有?”
“不知道。”李不齐道,“灰在这里,不代表东西在这里。气息会跟着水、土和人走。”
王余弦听完,将铜灰重新包好,交给尚仁。
“封存。别拿去比阵,不要让任何人闻了半句就替它下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