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一枕江湖梦未寒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七章 沸骨淬行(2 / 5)
   第一下他就滑了,手掌上的青苔太滑了,他的手指根本抓不住,整个人往下坠了两尺才稳住。他喘了一口气,换了个位置,找了一块没有青苔的干石头抓住,脚掌蹬住另一条裂缝,往上挪了半尺。他爬得很慢,每一寸都要试探好几次才能确认抓稳,手指很快就磨破了,血涂在石头上,滑腻腻的,更不好抓了。

    但他没有退,他咬着牙,用短剑在石壁上凿出新的着力点,一步一步往上挪。骨气在他体内流动,像一条被惊扰了的河,流速加快,翻涌起来,带来一阵阵针刺般的灼痛。他忍着,像忍耐风声一样忍耐着那些疼痛,把它们压到注意力之外,只专注于手上和脚下的触感。

    他用了两刻钟才爬到顶端。翻上石壁顶部的时候,他躺在松树旁边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双臂在发抖,腰腹像被抽空了一样酸软。汉子已经站在上面等他了——沈清辞不知道汉子是怎么上去的,他没有看见汉子爬,但他知道汉子肯定不是用正常的方式上来的。

    “感觉怎么样?“汉子问。

    沈清辞喘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爬的时候,骨头里那个东西在翻,像被搅动了,疼,但力气也在涨。“

    “那就对了。“汉子说,“苦行诀不能只坐着练。坐着练出来的骨气是死的,像一潭死水,不流动。你要让它流动,就得让身体动起来。爬山、攀岩、跑、跳、负重、交手,这些都会让你的骨气活过来。你今天爬了这一趟,比你坐在屋子里打坐三天都管用。“

    沈清辞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松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松树的树干。树皮粗糙,皲裂,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他摸到树干背面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里刻着几个符号,和村子里那间小屋墙上的符号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刀尖划出来的。

    “这些也是…?“他问。

    汉子走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整座山都是,不只是这面石壁,山上的每一块大石头、每一棵老树,都可能刻着苦行诀的碎片。几百年来,练过苦行诀的人,在走过的每个地方,都会把觉得有用刻下。你看到的那些,只是一个村子里的。真正的苦行诀,散落在这片山脉的每一个角落,山里的每一块大石、每一棵古木,可能都刻着一段口诀、一条心得、一句警醒。你不可能全部看完,但要练成,你得走遍这些地方,把能看到的都看了,能记住的都记住。“

    沈清辞站在那棵松树下,看着那些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符号。他忽然明白了,苦行诀不是一本书,不是一本秘籍,甚至不是一堵墙上的字。它是一片散落在山水间的珠子,每一颗都有人用命磨过、用血泡过、用骨头刻过,你只能一粒一粒地捡。捡得够多,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链子。

    三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清辞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汉子进山。

    汉子不教他任何招式——不教拳法,不教剑法,不教任何“怎么打人“的东西。他只做一件事:带沈清辞走。走那些最陡的山路,爬那些最滑的石壁,穿过那些最密的荆棘丛。有时候他们从这座山的山脚走到那座山的山顶,一天走四五十里,走到沈清辞的脚底磨出血泡,走到他的膝盖疼得弯不下来。汉子在前面走,无论多陡多难的路,他始终不回头,不催促,也不放慢脚步。沈清辞只能咬着牙跟,跟不上了就爬,爬不动了就歇,歇完了继续跟。

    刚开始几天,沈清辞每天回来都瘫在炕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阿枣给他倒水,他端着碗的手抖得水洒了一半。他喝完了水,倒头就睡,连梦都做不了,一觉到天亮。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恢复得比前一天快。骨头里的那条河在夜里流动得更顺畅了,像有人在暗处用一根木棍搅动着河床,把淤塞的泥沙一点点冲开。

    一段时间后,他开始能跟上汉子的速度了。不是跟上全部——汉子走山路像走平地,根本不知道他的体力极限在哪里——但至少沈清辞不再掉队掉得那么远。他注意到自己在爬山的时候,脚掌落地的感觉变了。以前踩到碎石或者松动的土块,他会踉跄,会滑倒。现在他的脚掌像长了眼睛一样,踩下去之前就已经知道那块石头稳不稳、那片泥土实不实。脚底的信息通过骨头传上来,跟他在墙上看到的一段话对上号了——“苦行诀者,练骨亦练感,骨坚则感锐,感锐则知微,知微则通神。“他还没有到“通神“的地步,但至少“知微“已经开始出现了。

    再往后,汉子的路线变了。他们不再只是爬山走路,而是开始进入一些更复杂的地形。有一次,汉子带着他钻进了一条地下溶洞,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地面坑坑洼洼,头顶垂着钟乳石。沈清辞看不见路,只能靠脚下的触感和耳朵听到的风声判断方向。他走了不到十步就撞了两次头,膝盖磕在石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在黑暗里待了一盏茶之后,他发现自己开始“看见“东西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骨头。他的骨头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方向,哪边的风更急、哪边的风更缓,由此判断洞道的走势;他的脚步落在石头上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