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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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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人间何处(3 / 5)
作很慢,像是过了很久才重新习惯自己的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哥哥,你的手破了。”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正在往外渗。他笑了笑,用衣襟擦了擦,“没事,皮外伤。”

    阿枣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她的草鞋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光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冻得脚趾头都蜷了起来。沈清辞把自己的鞋脱下来,蹲下来给她穿上。鞋太大了,阿枣穿上之后像踩了两条船,走起来啪嗒啪嗒的,但她没有脱下来,而是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沈清辞,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沈清辞第二次看见她笑。

    他牵起阿枣的手,带着她走出屋子。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护卫,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了。沈清辞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到赵府的后门,推开那扇被他割断门锁的小门,走了出去。

    外面夜风很大,吹得阿枣的头发像一面小旗子一样飘起来。沈清辞蹲下来,把阿枣背在背上,阿枣的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后背,暖暖的,像一只小小的暖炉。

    “哥哥。”阿枣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像是在跟他的衣服说话。

    “嗯。”

    “那个老爷爷好厉害。”

    “嗯。”

    “他是好人吗?”

    沈清辞想了想,“他是好人。”

    “那他为什么不帮我们?”阿枣的声音里有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不解,“他那么厉害,一下子就把那么多坏人打倒了。他为什么不帮我们把那些坏人都抓起来?”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这件事。那个老人是来清理门户的,不是来救他们的。他废了孙大夫的武功,带走了他,仅此而已。赵员外还在,赵府的护卫还在,柳啸天的人可能也还在。这个镇子明天还会是赵员外的镇子,这个世道明天还会是原来那个世道。一个人再厉害,也改变不了整个世道。但他没有跟阿枣说这些。他只是说:“他已经帮了我们了。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现在还出不来。”

    阿枣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了。

    沈清辞背着她走过了镇子的主街。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红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像一排喝醉了酒的红脸汉子。酒楼的伙计在收拾桌椅,包子铺的老板在洗蒸笼,没有人注意他们。一个背着孩子的少年,走在深夜的街头,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们出了镇子,走上了一条小路。路两边是收割过的稻田,稻桩在月光下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短剑。远处有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遥远。沈清辞走了大约两里地,在一座小桥边停下来,把阿枣从背上放下来。阿枣已经睡着了,小脸贴着他的后背,口水糊了他一肩膀。他把她放在桥头的石墩上,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然后坐在她旁边,靠着桥栏,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的伤还在疼,左肩也疼,小腿也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活下来了。阿枣也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他靠在桥栏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座桥像铺了一层霜。他想起那个老人的眼睛,亮得像两把剑的眼睛。他想起老人看他那一眼,那种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像什么东西被验证了之后的微微颔首的表情。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个老人认识他——或者说,认识他身上的某种东西。也许是浮云步,也许是乌兹短剑,也许是他眼睛里还没有熄灭的那点火。

    他闭上眼睛,准备在桥头过一夜。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只有一个人。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手按上了腰间的乌兹短剑。

    月光下,一个人从路的尽头走来。月白色的长袍,雪白的头发,乌木簪,黑色布鞋。是那个老人。他提着孙大夫走了,现在又回来了,一个人。孙大夫不知道被他送到了哪里,也许交给了官府,也许关在了某个地方,也许已经死了。沈清辞不在乎,他只在乎这个老人为什么回来。

    老人走到桥头,在沈清辞对面站定。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癯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冷峻,像一尊用白玉雕成的雕像。他看着沈清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乌兹短剑上,剑鞘上的七颗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光,北斗七星的排列,像一把钥匙。

    “沈万山的孙子。”老人开口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清辞的心猛的一跳。他站起来,面对着老人,手没有离开剑柄。

    “您认识我祖父?”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在桥栏上坐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照顾自己这把老骨头。他坐定之后,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把他的白头发照得更白了,像一捧洒在夜空中的雪。

    “流云剑法威震天下,谁人不知。”

    沈清辞的眼眶热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