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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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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荒村夜话(中)(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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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没有让沈清辞再叫师父。

    他说“不配为人师”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沈清辞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转过身来。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佝偻着背,看着远处的山,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沈清辞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膝盖跪得生疼,但他没有揉。从昨晚到现在,身体上的疼痛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多到他已经学会了一种新的本事——把疼痛压到意识的最底层,像把杂物塞进柜子深处,然后关上柜门,假装它不存在。

    老人终于转过身来。

    “跟我来。”

    他带着沈清辞走出茅屋,绕过菜地,走到茅屋后面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不大,长满了野草,草叶上还挂着露珠。空地的边缘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刻着一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像是被刀砍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老人在槐树底下站定,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递给沈清辞。

    “刺我。”

    沈清辞接过树枝,愣了一下。

    树枝只有拇指粗,不到两尺长,前端还带着几片叶子。这不是剑,不是刀,甚至算不上是一件武器。他握在手里,感觉轻飘飘的,像握着一根草。

    “用你会的任何招式,刺我。”老人又说了一遍。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老人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他知道,一个能一眼看出他丹田伤势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山里老人。他握紧树枝,深吸一口气,身体自然而然地摆出了《流云诀》的起手式。

    然后他刺了出去。

    这一刺,他用了全力。不是想伤人,而是想知道——在筋脉断了七处、丹田裂了一条缝之后,他的身体还剩下什么。

    树枝刺到老人身前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沈清辞主动停的。是两根枯瘦的手指夹住了树枝的前端,像夹住一根飘落的羽毛,轻描淡写,毫不费力。沈清辞甚至没看清老人是怎么出手的。他只看见老人的手动了一下,然后树枝就被夹住了,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那两根手指之间。

    沈清辞试着抽回树枝,抽不动。他又加了几分力,还是抽不动。树枝被夹在老人的指间,像被铁钳钳住了一样,任凭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老人松开手指。

    沈清辞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的筋脉。”老人把手指收回去,背在身后,语气依然平淡,“不是断了七处,是断了九处。气海、关元、中极三条主脉全断,六条支脉也不同程度受损。丹田的裂缝不在表面,在气海穴的正下方,从外面摸不出来,但运气的时候会像漏水的壶,有多少漏多少。”

    沈清辞握着树枝,手指在微微发抖。

    “所以。”老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认事实,“你永远无法再习武了!至少,走常规的路子,不行。”

    “永远!”

    沈清辞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瞬,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从昨晚到现在,他反复告诫自己,无论听到什么结果都不要慌,都要设法去接受,但当这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是狠狠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怕了,可“永远”这个词,还是让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习武最重要的不是资质,是心。他以为只要有心,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但祖父没有告诉他,有些东西不是靠心就能修好的。筋脉断了可以接,但接上了也不是原来的筋脉;丹田裂了可以补,但补上了也不是原来的丹田。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树枝,看了很久。

    “但是。”老人忽然说了这两个字。

    沈清辞抬起头。

    老人没有看他,老人的目光落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上,落在树干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上。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落下来,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是,我说的‘永远无法再习武’,是建立在‘走常规的路子’这个前提上的。”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跟自己做某种斗争,“常规的路子走不通,不代表所有的路子都走不通。”

    沈清辞的心狂跳。

    “什么路子?”

    老人沉默了很久。

    茅屋后面的空地上,风吹过野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竹林里的鸟叫了一阵又停了,停了又叫,像是在争论什么。太阳又升高了一些,把两个人的影子缩短了一截。

    “现在不能说。”老人最终说出了这五个字。

    沈清辞愣住了。

    “为什么?”

    老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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