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沈万山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沈清辞往身后又推了推,手中的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了来人。
那人笑了。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眼底的寒意却像刀锋一样。
“看来是认得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沈万山脚下。
“三十年前,你废我武功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沈万山的剑尖纹丝不动。老人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压出来的。
“柳啸天。三十年了,你还是只敢趁夜而来。”
柳啸天。
沈清辞把这个名字牢牢刻进心里。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祖父认得这个人。这个人,是今夜这一切的源头之一。
柳啸天没有动怒。他甚至没有看沈万山,目光越过老人,落在沈清辞身上。那目光像一条湿冷的蛇,从沈清辞的脸上慢慢爬过。
“这就是你那宝贝孙子?《流云诀》第三层,江南少年一辈第一人?”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惜了。今夜之后,江南就没有沈家了。”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人让开一条路。两个人押着一个人走上前来。被押着的人头发散乱,衣衫上全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但沈清辞认出来了。
是沈清鸿。
三
堂兄被推倒在地上,跪在柳啸天脚边。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断了。脸上的一道伤口从额角斜划到下巴,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他没有叫痛,也没有求饶。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发抖。
“沈公子。”柳啸天低头看着他,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寒暄,“这大半个月来,多亏了你提供的情报,我们才能把沈家的布防、暗哨、密道位置摸得这么清楚。魏公说了,等事情办成,沈家旁支的家业,都归你。”
沈清鸿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沈万山的目光落在沈清鸿身上。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悲哀。老人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清鸿,你……”
沈清鸿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泪。
不是疼出来的泪。是那种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压了很久很久的、终于溃堤的泪。泪水冲过脸上的伤口,混着血水淌下来,把他的脸弄得一塌糊涂。
“祖父……”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祖父……对不起……”
柳啸天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当啷一声扔在沈清鸿面前。
“沈公子,最后一步了。”他的声音很轻,“魏公要的投名状——亲手废了你那个天才弟弟的武功。办完了,你就是沈家新的家主。办不完……”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鸿那条已经断掉的左臂。
“你身上能断的东西,还多着呢。”
沈清鸿跪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把短刀。火光映在刀刃上,映出他扭曲的倒影。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撕裂着。
沈万山握紧了手中的剑。
然后沈清鸿捡起了那把刀。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沈清辞。
沈清辞看着堂兄的脸。那张脸上有他熟悉的东西——小时候一起捉蟋蟀的清鸿哥,教他认字的清鸿哥,夏天一起在池塘里游泳的清鸿哥。也有他陌生的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绝望的疯狂。
“清鸿哥。”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你说过,一个人走错了路,还能回头的。”
沈清鸿的眼眶猛地红了。
“回不了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辞哥儿,我回不了头了。”
他走上前一步。
沈万山的剑抬了起来。
但柳啸天身后的人同时举起了弩机,冰冷的箭尖对准了沈万山,对准了沈清辞,对准了正厅里还在燃烧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沈万山敢动,所有人都会死。
“沈老爷子。”柳啸天不紧不慢地说,“你孙子的武功,和你孙子的命,你选一个。”
沈万山的剑悬在半空。
沈清辞看着祖父。火光中,他看见祖父的手在发抖——那只握了六十年剑的、从没抖过的手,此刻在发抖。
“祖父。”沈清辞说,“没关系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不能让祖父再死在自己面前了。父亲已经死了,母亲已经死了,祖父不能再死了。
沈万山闭上了眼睛。
长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响。
沈清鸿走到了沈清辞面前。
刀在他手里,刀尖对准了沈清辞的丹田。只要一刀捅进去,再横着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