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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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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焚江南(2 / 5)
眷和年幼的孩子。

    林晚棠在门内。沈清辞的娘在门内。

    “逸辰!”

    沈万山带着沈清辞从侧门冲进正院的一瞬间,沈逸辰紧绷的神情松动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右腿。

    沈逸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长剑撑住身体,硬是没有倒下。他抬起头,看见父亲,看见儿子,满是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笑:“爹……辞儿……你们没事就好……”

    “爹!”沈清辞想冲过去,被沈万山一把拽住。

    “别过去!弩箭阵还在!”

    话音刚落,第二轮弩箭破空而来。这一次更多、更密,像是有人把整个黑夜撕碎了洒下来。沈万山挡在孙子身前,长剑疾挥,将射向两人的弩箭一一击落。

    但沈逸辰那边没人挡。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右腿中箭,左肩负伤,长剑的重量都快要撑不住。他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弩箭,没有试图格挡——挡不住了。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厅紧闭的门。

    那扇门后面,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然后他转回头,张开双臂,用身体堵住了正厅的门。

    弩箭穿透了他的胸膛、腹部、肩膀。一支、两支、五支、十支。他钉在门板上,双臂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他没有闭眼。

    眼睛看着的方向,是沈清辞站着的地方。

    “逸辰——”沈万山的悲吼声压过了所有的厮杀与火焰。

    沈清辞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看着父亲被钉在门上的身体,脑子里嗡嗡作响。那本《资治通鉴》还在他书房的案头上搁着,父亲圈点过的批注还墨迹未干。他想起父亲归来那日,在书房里把书递给他,说“读史可以明鉴”。想起那天夜里,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的心可以简单。

    父亲送的乌兹短剑,此刻正握在他手里。

    可是父亲不在了。

    “娘——”沈清辞猛地挣开祖父的手,往正厅冲。

    来不及了。

    正厅的屋顶在燃烧。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瓦片开始簌簌往下掉。沈清辞冲到门前的瞬间,整扇门连同沈逸辰的遗体被热浪冲开,他看见了门后的景象。

    林晚棠跪坐在正厅中央,怀里护着两个旁支的孩子。她的头低垂着,白玉簪从发髻上滑落,摔在地上断成两截。一根燃烧的横梁砸下来,压在她的背上。

    她已经不动了。

    沈清辞跪倒在地。

    火焰在他身周燃烧,弩箭还在破空,兵刃交击的声音越来越近。但他听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母亲低垂的头,看着那根断裂的白玉簪,看着父亲被钉在门板上的、不肯闭合的眼睛。

    桂花糕、夜归缝衣、白玉簪、乌兹短剑、放风筝、考功课。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每一片都扎得他生疼。很小的时候,他发过一次高烧,母亲守了他一整夜,天快亮时伏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他擦汗的帕子。后来他病好了,母亲却瘦了一圈。父亲带他在后院放风筝,那只纸鸢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像是要钻进云里。父亲说,习武就像放风筝,线要握得紧,心要放得开。握得太紧飞不高,放得太开会断线。

    都没有了。

    所有温暖的东西,都在这个夜里被烧成了灰。

    “辞儿!”

    沈万山冲过来,一把将沈清辞从火场边缘拽回来。老人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被烟火熏得漆黑,只有眼泪冲刷出两道白痕。他抓着孙子的肩膀,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必须活着。你是沈家最后的根,你必须活着。”

    沈清辞看着祖父的脸,泪水无声地滑下来。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祖父,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前院的喊杀声忽然停了。

    不是战斗结束的那种停。是所有人同时收手的、诡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在继续,但兵刃声、喊杀声、惨叫声,全都在同一时刻消失了。

    然后沈清辞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的、训练有素的、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脚步声。正院的月亮门下,涌进来一群黑衣人,手中的刀剑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他们分开站定,让出中间一条路。

    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了进来。

    火光映在那人脸上,沈清辞看见一张五十余岁的面孔——鹰钩鼻,深眼窝,颧骨很高,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走路时剑鞘轻轻拍打着大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沈清辞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看见,在这个人出现的一瞬间,祖父握剑的手猛地收紧了。那只握了六十年剑的、从没抖过的手,此刻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沈万山。”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三十年不见,你还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