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靠近。屋子里亮着灯,窗户上糊着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能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
“……准备好了……等武林大会……”
“……沈家……内应……”
“……魏公……”
沈清辞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屏住呼吸,想把耳朵贴得更近一些,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屋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沈清辞浑身一僵,本能地往阴影里缩了缩。下一刻,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探出头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外面的街道。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沈清辞认出了他——是堂兄,沈清鸿。
沈清鸿的目光从沈清辞藏身的方向掠过,沈清辞连呼吸都停了,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发现,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冲出去解释自己只是路过。
但沈清鸿的目光没有停留,扫了一圈后,缩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沈清辞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不敢再留,悄悄退出那条街,一路狂奔回家。
回到房间,他关好门窗,坐在床边,手还在发抖。脑子里乱成一团,反复回响着那几个词:沈家、内应、魏公、武林大会。
清鸿哥……他要做什么?
沈清辞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虽然资质平庸,虽然偶尔会露出羡慕甚至嫉妒的眼神,但他们的感情一直不错。小时候沈清鸿教他捉蟋蟀,他教沈清鸿认字;夏天一起在池塘里游泳,冬天一起堆雪人。这样的堂兄,怎么可能做对不起沈家的事?
也许……也许是自己听错了?也许那几个词根本不是连在一起的?也许清鸿哥只是出来见朋友,说的都是不相干的话?
沈清辞反复说服自己,但心底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你没有听错。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后院练功。祖父看见他的样子,皱了皱眉,“昨晚没睡好?”
“嗯,做了个噩梦。”沈清辞含糊地回答。
沈万山没再多问,只是说:“练功要专心,心不在焉容易出事。”
沈清辞应了一声,抽出长剑,开始练习。但他的脑子里始终想着昨晚的事,剑法练得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脱手。沈万山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深了,但没有当场点破。
练完功,沈清辞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用早膳,而是绕到了东侧的偏院。沈清鸿的房间窗户紧闭,敲门没人应。他问了二婶,才知道沈清鸿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有事。
“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整天神神秘秘的。”二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沈清辞站在偏院的门口,看着紧闭的窗户,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告诉父亲,想告诉祖父,但他没有证据。仅凭几个偷听来的词和堂兄的反常表现,就指控他要背叛家族?万一真是自己多心了呢?万一只是误会呢?那岂不是冤枉了清鸿哥,伤了堂兄弟之间的感情?
沈清辞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再观察几天。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清鸿哥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开始暗中留意沈清鸿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沈清鸿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去,有时候是翻墙,有时候是从后门走。每次回来都是后半夜,而且脸色越来越差,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着。
有一次,沈清辞远远看见沈清鸿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神色慌张。他经过回廊时,差点和沈清辞撞个满怀。
“清鸿哥,你手里拿的什么?”沈清辞装作不经意地问。
沈清鸿猛地把手背到身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街上买的点心。你吃不吃?”
沈清辞摇摇头。沈清鸿笑了笑,快步走开了。
那个笑容,沈清辞这辈子都忘不了——僵硬、虚假、像是在演戏。
从那天起,沈清辞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开始在夜里不敢熟睡,一有动静就惊醒。他反复回想那晚听到的每一个字,试图拼凑出全貌,但信息太少,只能确定一件事:有人在打沈家的主意,而沈清鸿可能牵扯其中。
距离武林大会越来越近了。苏州城里来了越来越多的江湖人,客栈爆满,酒楼里天天有人喝酒划拳、谈论武功。沈家的府邸也热闹起来,不断有各门各派的人前来拜访,沈万山和沈逸辰忙着应酬,每天都忙到很晚。
沈清辞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不安。他想找机会和父亲谈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万一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呢?
万一说出来之后,清鸿哥因此被冤枉、被责罚,甚至被赶出沈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