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下,几片花瓣飘下来落在窗台上。
与此同时,泉州郑府的书房里,烛火烧得噼啪响。
郑芝龙穿了件酱色绸袍坐在圈椅里,袍子敞着怀没系扣,里头是一件半旧的雪白中衣,领口沾了一小点墨渍。
他左手捏着一封信,信纸薄薄的透光,上面是郑采薇工工整整的小楷。他看了两遍,把信往桌上一搁,端起旁边的茶盏灌了一口,凉了,他皱眉咽下去,像咽一口药。
"老爷,怎么说?"陈辉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把团扇,大冷天的扇什么扇,纯属习惯。
"这个小皇帝,"郑芝龙把茶盏搁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两路出兵,同时打山东和川蜀。底下人吵成一锅粥,他一个人拍板定了。"
"大手笔啊。"
"大手笔?"郑芝龙嗤地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十万人,两线作战,三百万两银子起步。他拿什么填?就凭他那个商会?"
陈辉没接话,等着他把话说完。
郑芝龙从椅子上站起来。窗外黑黢黢一片,港口那边几点渔火晃着,偶尔传来一声船工的吆喝,拖着长腔。
"让他打。"郑芝龙背对着陈辉说,"让他打累了,打穷了,打到户部揭不开锅了。到那时候——"他转过身来,眼角挤出一丝笑纹,"他来求我出海运粮的时候,银子怎么算,船怎么算,我郑某人说了算。"
他走回桌前,把那封信折起来,没塞信封,直接往袖口里一揣。然后又抽出另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写了两个字。陈辉凑过去看了一眼——"观望"。
"给采薇传话。"郑芝龙吹了吹纸上的墨,"让她继续盯着朝堂,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传回来。"
"是,老爷。"
"还有——"郑芝龙把笔一搁,"让台湾那边再加紧修港口。战事一起,南来北往的船只会更多,码头不够用,银子就从手边溜走了。跟那个荷兰人谈的炮,尽快敲定价钱,别拖。"
陈辉应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老爷?"
郑芝龙站在灯下,烛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眯着眼睛,手里转着那支刚搁下的笔,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你说,"他忽然问,"阿森在南京,知道今儿朝堂上这事吗?"
陈辉顿了一下:"应该知道了。大少爷现在跟着赵将军做事,朝会上的事,瞒不过他。"
郑芝龙把笔往桌上一扔,滚了两圈停在砚台边。
"这小子,"他低声说,口气听不出喜怒,"也不知道站哪边。"
陈辉没答,轻轻把门带上了。
门合拢的瞬间,烛火晃了一下。郑芝龙的脸在暗了一瞬又亮起来的光里,嘴角那丝笑慢慢收平了,眉眼之间浮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