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面硬撬省力十倍。"
史可法听完,嘴张了张,没出声。他身后那些文官面面相觑。夏国相倒是眼睛亮了,但没急着表态——他在等史可法怎么说。
"陛下。"史可法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再那么中气十足,"两路出兵,就是两线作战。朝廷的兵力——"
"朕知道。"朱慈烺打断他,语气不急不缓,"兵力不够,就征。粮草不够,就买。银子不够,朕去想办法。但机会,史阁部,你看看这个机会值不值——"
他抬手往北一指:"多尔衮和豪格现在斗成了乌眼鸡,镶黄旗和正白旗都快刀兵相见了。清廷内部裂成了两半,这时候不打,等他们分出胜负,两双手并成一双,拍下来的时候——"他把手掌往案面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咱们扛得住吗?"
大殿里没人说话。
"所以。"朱慈烺直起身,扫视满殿,"朕决定打。不是跟你们商量,是告诉你们朕的决定。谁有异议,可以辞官。谁有办法,可以上折子。但谁要是在背后拖后腿——"
他没说完,但那双眼睛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
沉默了几秒。然后史可法双膝落地,袍摆哗地铺开,额头贴上手背:"臣……遵旨。"
夏国相紧接着单膝跪下,抱拳:"末将遵旨!"
哗啦啦一片,满殿朝臣跪得整整齐齐,金砖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脑袋。
朱慈烺站在御阶前,看着那片低下去的头颅,暗暗吐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散朝后朱慈烺一路小跑回了乾清宫,袍角都快飞起来了。李辅国在后面追得直喘:"陛下、陛下您慢点儿——"
乾清宫偏殿的门一推,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韵儿坐在靠窗那张紫檀桌子前,脑袋低着,正对着一摞比枕头还厚的账册较劲。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对襟小袄,外头罩一件月白半臂,底下一条素面褶裙,坐久了裙摆皱成一团,她也不管。头发没怎么梳,松松地挽了个髻,一根银簪子斜插着,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她时不时抬手往耳后抿一下。
肚子已经隆起来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坐着时得稍稍往后靠着椅背才能舒服些。她左手压着一本账册,右手执笔,笔尖悬在一行数字上,眉头拧着,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心算。
朱慈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没出声。暖阁里生了炭盆,窗台上搁了一盘新摘的桃花,桃花的香气混着炭火气和墨香,倒也不难闻。
"陛下?"江韵儿终于抬起头来,看见他杵在门口,笑了,"您怎么站着不进来?"
朱慈烺走过去往她旁边一坐,顺手抽走她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又算账。朕说了多少回了,你现在——"
"臣妾闲着也是闲着。"江韵儿把被他抽走的账册又捞回来,翻开其中一页,"户部送来的北伐物资单子,臣妾核了一遍,发现他们有七处算错了。四十七万斤粮,按二十八斤一石折,他们折成了四十二万斤——"
"等等,少了五万斤?"
"少了五万斤。五万斤粮够一个营吃半个月的。"江韵儿把账册往他面前一推,"臣妾已经让人去问了,说是计算疏漏。但臣妾觉得,未必是疏漏。"
朱慈烺翻了翻那页账册,江韵儿在旁边的纸上把重新算的数写了一遍,字迹娟秀工整,关键处还用朱笔圈了圈。
"朕娶了你,"他把账册合上,侧头看她,"真是捡了宝了。"
江韵儿脸一红,低头抿嘴:"陛下又说这种话。"
"真心的。"朱慈烺伸手想揽她肩,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朕手凉,刚从外头进来。"
江韵儿却主动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碰着他的肩膀:"臣妾不嫌。陛下,北伐的事,定了?"
"定了。两路出兵,山东和川蜀,同时打。"
江韵儿沉默了一瞬,没问"能打赢吗"这种话,而是从那一摞账册底下抽出一张纸来,上面是她自己写的几条,字比账册上还小:"臣妾算了算,如果两线同时开打,户部那边的预算还差八十万两。臣妾想在江南商会之外另设一个募捐会,面向普通人家募捐——"她抬头看他,"咱们在南京这一年,百姓手里多少攒了些余钱。每户出个几十文几百文的,积少成多,也是一笔。"
"你不是累吗?"
"累也得干呐。"江韵儿把那张纸叠好放进袖子里,然后把手伸过来覆在他手上——她的手比他暖和一些,小小的,指节细细的,指尖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一点薄茧。"陛下在前朝打天下,臣妾在后宫管钱粮。您把仗打好了,臣妾就不累。"
朱慈烺看着那只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喉头动了动,反手把她的握住了。
"韵儿。"
"嗯?"
"朕下辈子还娶你。"
江韵儿这回没脸红,她歪过头靠在他肩窝上,轻声说:"那下辈子臣妾还替您管账。"
窗外夜风过,吹得窗台上那枝桃花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