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观得像电影里的镜头——红墙黄瓦,白玉栏杆,再加上满地的官袍补子,五颜六色的,跟调色盘似的。
最前面的是两个人。
左边是史可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袖口磨出了毛边。神情肃穆,嘴唇紧抿,像一尊石像。
右边是马士英,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料子是上好的蜀锦,阳光下泛着光泽。面带微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显得恭敬,又不失体面。
两人的身后,是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五军都督府的将领……大大小小上百名官员,全部跪伏在地。有的人真心实意,有的人迫于形势,还有的人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朱慈烺骑着马,从正阳门进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平静如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一个人的表情——谁的额头贴着地面,谁在偷偷抬头看他,谁的脸上带着真诚的喜悦,谁的笑容底下藏着算计。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的是真心拥戴他,有的是迫于形势,还有的——是准备在他登基之后,把他当成傀儡。
他没有下马,而是骑着马,一步一步地走过那条长长的御道。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嘚嘚嘚”,在寂静的皇城中回荡。那声音不急不慢,稳稳当当,像是在丈量什么。
奉天殿前,朱慈烺终于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然后抬起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大殿——“奉天殿”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漆在日光里闪着光。
他站了一瞬。
风吹过来,吹动他身上的白色孝服。白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像一面旗。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登基大典的流程,繁琐而冗长。
祭天、祭地、祭宗庙、接受百官朝贺、宣读即位诏书……每一项流程都有严格的礼仪要求,每一个动作都有规定的标准。
朱慈烺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摆布着完成了所有的流程。司礼太监在旁边小声提醒:“陛下,该转身了……陛下,该跪了……陛下,该起身了……”
但他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止转动。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官员的表情——谁在笑,谁在绷着脸,谁的眼神在躲闪。
观察每一个人的站位——谁和谁站在一起,谁和谁离得远。
观察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矛盾——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看出端倪。
这些信息,在他的脑海里被一一记录下来,分类整理,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南京官场地图。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是死对头,谁可以拉拢,谁需要提防——全在他的脑子里。
白起模式,在登基大典上照常运转。
终于,最后一个流程结束了。
朱慈烺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
屁股底下的龙椅,金灿灿的,雕着九条龙,看着气派,坐着其实不太舒服——硬邦邦的,靠背的角度也不对,硌得慌。他前世在故宫坐过仿制品,当时觉得“也就那样”,现在坐真品,感觉也差不多。
面前是跪伏一地的文武百官。
司礼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声音尖细,在大殿里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冲龄,嗣承大统……”
圣旨很长,洋洋洒洒上千字。主要内容有三项。
第一,大封功臣。史可法加封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马士英加封武英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郑芝龙封安定伯监福建都督,高杰封兴平伯,刘泽清封东平伯,黄得功封靖南伯,刘良佐封广昌伯,左良玉封宁南伯。夏国相封忠武将军,赵靖封锦衣卫指挥使。名单念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封号。
第二,宣布御驾亲征。即日起在扬州设立行营,皇帝亲自指挥江北防务。这一条念出来的时候,大殿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大臣们在交头接耳。
第三,颁布《讨清檄文》,号召天下臣民共抗清军。这一条念完的时候,大殿里安静了。
圣旨念完,大殿里一片寂静。
静得能听见龙椅后面铜鹤嘴里飘出的香烟袅袅上升的声音。
然后,史可法率先跪拜,额头触地,声音洪亮:“臣,领旨谢恩!”
“臣等领旨谢恩!”百官齐声附和。
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朱慈烺耳膜嗡嗡响。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登基大典结束后,朱慈烺在武英殿分别召见了三个人。
他刻意把三个人分开,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一方形成合力。一对一谈话,他能掌控局面。三个人一起谈,就容易失控。
第一个进来的是史可法。
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走进大殿,一丝不苟地行了跪拜礼。
“臣史可法,参见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