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地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有人正在缓慢地、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数日后,李恪以“查阅前朝仪制”为名去了一趟太常寺。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赵虎的关系从侧面的档案库房进去的——那间库房存放着太常寺历年祭祀与藩王出行仪制的旧档,李义方大约就是在这里抄录了那份条例摘录。库房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木架,架上堆着落满灰的卷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特有的那种干燥而微涩的气味。
他在靠里侧的木架前停了一步,目光落在一卷标注着“贞观元年藩王就藩仪制”的卷册上。他将卷册抽出来翻了翻,纸页边缘已经脆了,触手时簌簌地掉了一些碎屑。翻到中段时,他看到纸页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用铅笔划过的短横线——与他在太常寺条例摘录背面看到的那种压痕折线的粗细一致。横线旁边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字体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模糊了大半,只能依稀辨认出最后三个字:“……宜备马。”
他合上卷册时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将卷册插回了原处。这间库房中的旧档不止李义方一个人翻过。在他之前、在李义方之后,还有另一双手曾经翻开过同一卷册、同一条记录,用同一根铅笔在相同的纸页边缘留下了相似的痕迹。那三个字没有上下文可考,但它出现在藩王就藩仪制的卷册中,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有人在替他的出京路线做提前打点,而且已经打点到了“备马”这个具体的环节。那双手是谁的?他尚不知晓。但他知道那双手与他之间,正在通过同一卷旧档的同一页纸,隔着时间和尘埃传递一份他还没有完全读懂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