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重生李恪:隐忍再造盛唐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25章 晨课不再(2 / 3)
中的书页,像是要找一个地方搁自己的视线。

    孔颖达站在讲案后面,看着李恪。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又合上了。他那双在经籍中浸润了半辈子的眼睛,此刻在李恪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方才任何人都要长。那道目光中有一种正在慢慢沉淀下来的失望——不是愤怒式的、突然的失望,而是一种早就有了预感、只是此刻终于被坐实的、缓慢往下沉的那种失望。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地说了句:“好。今日早课就到这里。”

    诸生陆续起身散去。有人从李恪身边走过时脚步放慢了一拍,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最终只是加快了步子。李恪坐在原位没有动,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将那卷一直没有翻开的《金刚经》拿起来,站起身准备离开。

    “殿下留步。”

    孔颖达的声音从讲案方向传来。李恪停步转身,看到那位老学究已经从讲案后面走了出来,正站在堂前的空地上,日光从高窗斜照来,在他花白的须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走到李恪面前时与李恪之间隔着约莫两步的距离,低头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孔。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不让旁人听见的克制:“殿下,你可还记得你七岁时写的那篇《谏猎赋》?”

    李恪沉默了一息,目光与孔颖达平视。那一瞬间他脑中翻涌出原身的记忆碎片——七岁那年春天,弘文馆的阶前有一株新开的牡丹,他被孔颖达牵着手站在案前,将自己写的那篇劝谏太宗减少秋狝规模的赋文念了一遍。太宗听了之后说了一句“此子文有风骨”,孔颖达当时站在旁边,捋着胡须笑。那个笑容此刻在他记忆中还清晰得像昨天的事。

    孔颖达继续道:“陛下当年亲口夸你那一句,老臣到现在还记得。还有你十岁那年在弘文馆论《左传》中的几处注文,引了杜预的旧注又提出了自己不同的看法,那时候你说话比现在快一倍,眼睛里有光。”

    他顿了一下,看着李恪低垂的眉眼,声音又沉了一度:“殿下如今……老臣看不懂了。可老臣知道,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变成另一个人。”

    李恪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但也没有迎上去。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这位老学究的视线,感觉到那道目光中的失望正在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花了多年心血浇灌一棵树的人,忽然看到那棵树正在自己把自己从土里连根拔起来。

    他说:“先生,七岁时的文章,是年少轻狂。如今臣弟只想……做一个寻常人。”

    孔颖达看着他说完这句话,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得近乎空白的表情,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最后一丝未散的光像烛火被盖上了灯罩一样慢慢暗了下去。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手在李恪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拍击的动作很轻,带着某种像告别一样的东西。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讲案后面,重新坐了下来,翻开面前那卷《礼记》注疏,像是要继续备课,又像是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李恪在原地站了几息,然后转身推开了弘文堂的侧门。门外的晨光比来时高了一些,照在庭院中那些残留的槐叶上,反射出一片碎金般的亮。他走下台阶时感觉背后那道属于孔颖达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穿过庭院、经过那株老槐树、走出了弘文馆的大门,才被厚重的门扇彻底隔断。

    回府的马车上,他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方才孔颖达拍他肩膀时那种力道和节奏,让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原身七岁那年在弘文馆写完《谏猎赋》后,孔颖达也曾这样拍过他的肩膀。同一只手、同一种力道、同一个位置。那时候拍的是“好孩子”,今天拍的是“算了吧”。

    他回到府中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庭院中站了好一会儿。秋日的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烈,风从南边来,穿过老槐树残存的枝叶时发出一阵空旷的回声。他弯腰捡起一片落在菜畦边的槐叶,看了看叶脉的纹路,又放回了地上。

    当夜,孔颖达府上的灯笼比平时熄得早。据外围消息说,那位老学究晚间吃饭时忽然搁了筷子,沉默了好一阵才重新拿起来。饭后他进了书房,没有批注经籍,只是坐着。快到亥时的时候,他对正在替他铺床的老妻说了一句话:“吴王变了。我不懂他为何要藏。但有些事,看不懂的时候,就等。”

    这句话被孔家一个值夜的小厮听到,隔日传到了钱四那条线中,又隔了一日传到了李恪的案头。李恪将这句话听完后什么也没说,只将那页记录夹入了密册的末页。孔颖达的“等”比魏征的“留着吧”更像一枚未被锻造的粗胚——它带着一个老学究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耐心和全部困惑,还没有被定型为任何一种判断。他在等一个解释,等一个未来某一天也许会出现、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答案。而李恪知道自己给不了他解释,至少在走出长安之前给不了。

    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将那卷《金刚经》从书架中层拿出来翻了翻。纸页间夹着一张前人手抄的经注卡片,上面写着一句话:“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他将那句话看了两遍,然后合上书卷,重新放回了原位。窗外的秋风正在夜空中穿行,将最后一拨槐叶从枝头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