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却笑了:“谁告诉你站在危险前面,只能站在这里?”他推了维芙兰一把,“把他们带出去。这是才是你该做的。”
维芙兰第一次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这么刺耳。
她想反驳,甚至想像小时候一样干脆不听。
可不远处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前方人群也越来越乱,石桥上已经堵了起来。
格兰特回头看她,声音沉了下去。
“维芙兰。”
她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走。”
最后这个字落下来时,维芙兰咬住牙,转身冲向石桥。
她没有再回头,她怕自己只要再看一眼,就真的走不了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维芙兰都记得那座石桥。
记得哭声,记得桥下结冰的河,也记得自己一遍遍催促那些人往前走。
后方的战斗声持续了很久。
最开始还能听见剑刃和污染兽战斗的声音。
后来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风声。
等奥古斯丁带着援军赶到时,石桥另一头已经彻底被黑色根须淹没。
格兰特没有回来。
维芙兰坐在雪地里,手里还攥着他的备用徽记。
她一路都没哭。
等到有人告诉她,幸存者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共二百三十七人,无一人在撤离途中死亡,她才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奥古斯丁是在那时候走到她面前的。
维芙兰抬起头,看见英雄王铠甲上同样沾满了血和灰黑色的污迹。
他没有安慰她,只是问道:
“格兰特最后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维芙兰低头看着掌心的徽记。
“让我把他们带出来。”
奥古斯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挤在临时营地里的幸存者。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那你完成了他的命令。”
维芙兰声音有些哽咽:“他留下来,是为了让这些人活。”
奥古斯丁:“你把他们带回来,就没有辜负他。”
那时的维芙兰相信了。
格兰特的葬礼在半个月后举行。
那一天圣白城下了很大的雪,城里的钟响了六次。
白枭铁卫的棺椁从王都正门经过,沿途站满了骑士和平民。
很多被他们从河谷里救出来的人也来了,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手里拿着已经冻蔫的白花。
维芙兰穿着黑色礼服,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看着格兰特的名字被刻上石碑。
【白枭铁卫·格兰特·阿里斯】
下面记录着他的战功。
最后一行写着,他于北境污染清剿中殉职,掩护二百三十七名平民安全撤离。
维芙兰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把那枚一直攥在手里的备用徽记放在墓碑前。
十九岁那年春天,王宫再次召见维芙兰。
她原以为是因为北方污染清剿的后续报告。
直到走进王宫大殿,看见整齐站在两侧的骑士,还有放在奥古斯丁面前的那枚银白色白枭徽章,她才意识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奥古斯丁站在台阶之上,神情庄重肃穆:
“维芙兰·德维拉克。”
她单膝跪下。
“在。”
“北境污染清剿中,你独自接手撤离队伍,护送二百三十七名平民穿过封锁区域。之后又带队折返,协助王室骑士完成最后清剿。”
维芙兰低着头,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格兰特第一次扔给她的那把木剑。
“经王都骑士议会共同裁定。”
“自今日起,由你接替格兰特留下的席位。”
一名侍从捧着徽章来到她面前。
维芙兰抬起头,看见银白色的白枭展翅立在徽章中央。
那是她小时候趴在墙头看过无数次,也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位置。
奥古斯丁走下台阶,亲手将那枚徽章交到她手里。
“格兰特没有看错你。”
维芙兰握住徽章,那一刻,她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涨得很满。
她终于走到了这里。
“维芙兰·德维拉克。”奥古斯丁看着她,“恭喜你成为光荣的白枭铁卫。”
她将右拳抵在胸前,眼睛漫上一层水雾。
“是。”
那一年,维芙兰十九岁。
她成为了当时圣白城最年轻的白枭铁卫之一。
德维拉克家的门槛也在那之后变得比从前热闹许多。
从前那些提起三小姐只会摇头的人,现在见到她父亲,都会笑着说一句:
“德维拉克家养出了个了不起的女儿。”
父亲嘴上依旧没什么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