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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博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他却没有立刻放下。
那只握着听筒的手,青筋凸起,微微发抖。
“爸?”
于高阳在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一丝讨好和畏惧。
于博把电话重重地扣回原位。
“去,把厂里信得过的几个采购员,都给我叫到家里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喉咙里磨过。
“就说,我找他们喝酒。”
于高阳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于博一个人。
他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眼神阴鸷。
那两万块公款,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揣在他的皮包里,烫得他坐立不安。
半辈子,他都在规则里游走,把权力当成网,把人情做成线。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第一次,自己亲手撕破了那张网。
天刚擦黑后。
几个采购科的老油条,陆陆续续地进了于家的大门。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谄媚的笑,手里拎着罐头或者烟酒,嘴里说着“厂长您找我们,哪能让您破费”的客套话。
于博没有跟他们废话。
他直接把人带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被他从皮包里拿出来,摔在了桌上。
“啪”的一声,让几个采购员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从今天起,你们什么都不用干。”
于博背着手,在几人面前来回踱步。
“去下面所有的村,所有的屯子,给我收一样东西。”
“野山参。”
“不问品相,不问年份,只要是从老林子里挖出来的,全都要。”
他转过身,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钱。
“价钱,比市面上高两成。”
“有多少,收多少。”
几个采购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贪婪。
他们知道,厂长这是要玩一票大的。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飞遍了红石县下属的所有村镇。
县食品厂的于厂长,高价收参。
这个消息,比乡政府的红头文件传得还快。
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只敢偷偷摸摸拿到黑市上换几个零花钱的乡下汉子,都动了心。
毕竟于厂长的名头,还是很大的。
更何况他还给钱。
一时间,于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每天天不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送来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拿红布小心包着的,也有随手揣在裤兜里的。
有带着新鲜泥土的,也有已经干得发黑的。
于高阳和林秀梅,被于博安排在家里收货,过秤,给钱。
林秀梅挺着肚子,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些穿着破烂的村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可当她看到一沓沓的钱从自己手里发出去,换来一堆堆乱七八糟的树根时,那鄙夷就变成了心疼和焦虑。
“爸,这……这收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晚上,林秀梅看着堆了半间屋子的“山参”,忍不住抱怨。
“好多都是些须子,还有的都干巴了,我看跟柴火棍子也差不多。”
于高阳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爸,这两万块钱,我看都快花完了,就换来这些破烂,能卖得出去吗?”
于博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没有说话。
烟雾缭绕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心里比谁都急。
他要的,是苏海明那种大老板都眼馋的“紫花山参”,是能让他一夜翻盘的尖货。
可收上来的这些,确实如林秀梅所说,大多是些品相普通,年份极浅的散货。
别说紫花,连根像样点的五品叶都看不见。
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换回来的东西却让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甚至开始怀疑,老孙头给他的那个消息,到底准不准。
就在于博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转机来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公文包,找上了门。
“请问,是于博,于厂长家吗?”
男人站在门口,彬彬有礼。
于高阳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着不凡,不敢怠慢,连忙把他请了进来。
“我姓陈,从广省来的,是个做药材生意的。”
男人落座后,开门见山。
“我听道上的朋友说,于厂长最近在大量收参,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于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强压住心里的狂喜,脸上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陈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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