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笑脸,一字一顿,开心道。
“师弟……真好!听……姐姐的话!”
……
江不系只是去闯荡江湖,又不是离家出走,因此时常往远暮山寄信。
虞家妹子知道,自家阿兄要回乡了。
数月不见,她连忙去镇上采买了一身漂亮的暖白竖领长衫,下摆仅露半幅青缎马面裙角裹上加绵的雪白披风。
梳妆打扮,次日清晨,早早登山。
她想在山上等着阿兄回来。
她已不是第一次苦等江不系,如今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先去了江不系的屋子,替他打扫了一番,才双手捏着披风,站在屋前,一动不动,望着山下石阶。
远暮山上,渐渐下了雪,澄澈天空很快布满细碎飞雪。
虞家妹子粉唇一呼一吸,白气荡漾,肩头发上,积着雪花。
她偶尔自怀中取出小镜,打量自己的妆容,时不时再抬手扑去身上雪花。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虞家妹子拉紧披风,山上不仅寒冷,久站之下,更让她腰肢与双腿隐隐作痛。
夏师父见状,邀她进屋候着。
虞家妹子却不依,她已等了许久,万一进屋时,江不系恰好回来,岂不是不知她一直在屋外等着?
这可不行。
她一定要让江不系看到,自己的好与自己的辛苦,以叫他下次不可不告而别。
至于直接告诉江不系她等候良久,虞家妹子却是万万不敢的。
女儿家脸皮薄,哪敢说呀。
她就这样,从清晨,等到中午,又等到日暮时分,月上枝头。
月光垂洒,虞家妹子已快站不稳,双手与脸颊被寒风吹得生疼,思绪更是浑浑噩噩,眼冒金星。
她已快不能忍耐。
忽然间,她眼角余光看到了一柄剑,剑鞘积着些雪。
虞家妹子的心一跳,后又很快地热了起来。
江不系已不知何时,牵马站在她的面前。
她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明知我听不见你的脚步的。
无需发问,江不系便知她在想什么,于是用剑在雪中写道:
“回来不久。你饿不饿?下山吃点?”
虞家妹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笑。
她要吃镇上的刘记羊肉。
两人走在镇上,街道两侧,行人渐稀。
一处巷口,两个中年肥妇不知起了什么冲突,叉腰跺脚、唾沫横飞,正在泼妇骂街。
什么‘中药苦茶子’‘平日在榻上,一根筋两头堵’之类的话,层出不穷,粗鄙不堪。
虞家妹子侧目看去,听不得她们说什么,但瞧这神态,又不免好奇。
江不系只得用剑鞘在雪中写。
“她们在骂人。”
骂人?什么是骂人?
虞家妹子自小饱读医书,诗词典籍也有涉猎,身边人更不可能提笔写什么脏话,因此她还真不知。
江不系也不可能写脏话,以免污了妹子眼睛。
可又架不住虞家小女眼神好奇,只能继续在雪中写道:
“你等了我整整一大天,瞧我迟迟不回来,害你吃苦受冻,心里在想什么?”
虞家妹子眨眨眼睛,抱住裙摆蹲下,伸出通红指尖,在雪中写道:
“我好想见阿兄呀。”
写罢,她依旧蹲着,只是仰起脸,朝江不系露出天真的笑。
江不系儿时,送给虞家妹子的小三花,几年后便老死了。
她再也不会在几人玩闹时躺在旁边睡大觉。
三人也已步入双十年华。
待江不系及冠,师父为他取字‘容与’,取‘船容与而不进兮’之意。
江不系,字容与。
这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