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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什么衣服?”
尹长顺抓住我肩膀问。
“蓝布褂,红坎肩。”
“头上呢?”
“银簪。”
“左边门牙是不是镶银?”
“没看见。”
“右手少一截小指,你看见没有?”
我摇头。
马二缓过气,骂道:“老爷子,那人脸都还在!真是你老婆,她怎么可能十二年不烂?”
白露问清水下情况以后,没有马上否定。
“可能是尸蜡。”
马二看她。
“什么蜡?”
“尸体长期泡在缺氧、潮湿的环境里,脂肪会发生变化,形成灰白色的蜡状物。它能保留皮肤和身体轮廓,有些几十年后看着仍然完整。冷水、淤泥和缺氧环境都有利于形成。”
我以前听行里人讲过这种事。
南方有些水洞子,棺材进水后,尸体不一定只剩骨头。
尤其是肥胖的人,皮下脂肪多,经过一段时间会变成类似肥皂的东西。
民间不懂,常说是尸体不腐,甚至编出成僵尸的故事。
其实不是。
人早死透了,只是烂的方式不同。
尹长顺喃喃道:“是她。”
郑有德问:“为什么她会在冷泉眼里?”
“船翻的时候,她被拖进去了。”
“那身衣服是她的?”
“坎肩是成亲那年我买的。银簪缺一片叶子,也是她的。”
尹长顺突然跪在船板上。
“把她弄上来。”
没有人动。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第一个条件,把她弄上来。”
郑有德道:“如果是近几年死的人,咱们把尸体一动,事情就说不清了。”
“她右手小指断过,门牙镶银,腰上有一条铜扣带。你们下去看。都对得上,她就是银花。”
“尸体卡得很死。”我道。
“我知道。”
“下面旧网和树根缠在一起,硬拉会散。”
“别让她散。”
老头说这句话时,声音已经哑了。
当晚我们没有继续。
天黑以后在水下处理遗体,风险太大。
郑有德让船停到才村码头,设备不卸,张西武留在船上守夜。
白露回旅社以后问了老头一些事儿,又翻了翻老猫送来的资料。
她确认赵银花失踪时大约四十七岁,身形和水下女人相符。
第二天早上,我们带上白布、帆布兜和浮力袋重新出发。
尹长顺还带来一口薄木棺。
棺材是旧的,没上漆,板缝里塞着麻。
他说十二年前就买好了。
每年都刷一次桐油。
马二站在码头看了半天,没再开玩笑。
这次下水前,郑有德抓住我。
“铜钱放船上。”
我愣了愣。
“为什么?”
“红绳容易挂东西。”
这个理由没问题。
水下最怕身上有多余的绳、链和挂件,一旦缠进渔网,人越挣扎越紧。
我把铜钱摘下来交给白露。
她接过去,用纸包好塞进帆布包。
我和马二第二次潜到断船。
白天看得比昨晚清楚。
女人的右手垂在身侧,小指果然少了一截,她脚边压着一个陶罐,左腿被两层旧网绕住,腰间还有条已经发黑的铜扣带。
尹长顺没有认错。
最麻烦的是她身后的麻绳。
绳子一头系着腰,另一头钻进断船底下,十二年过去,麻绳没有完全烂透,外面又裹满水草和泥。
我们顺着绳摸过去,发现末端缠在一只铁环上。
铁环钉在船梁里。
尹长顺当年割断的不是腰绳,是船上另一端,剩下这截跟着赵银花沉下去,又被断船压住。
我用潜水刀割外围旧网。
刚割开第一层,赵银花的右臂突然抬了起来。
我知道是水流推动,可人在水底看见一具尸体抬手,脑子跟懂不懂道理没关系。
我本能往后一缩。
她的手从我面前划过,抓住了肩上的气管。
五根手指夹在管子和背带之间。
我不敢硬扯。
尸蜡保存的皮肉并不结实,拉一下很可能把整只手扯断。
马二游过来,先托住她的手腕,再把我的气管慢慢抽出来。
他对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别慌。
平常在岸上,他是最容易慌的那个。
真到水下,反而稳。
我们把浮力袋铺在遗体身后,再从腋下和腿部穿过帆布带,刚把腰部托起,断船底下突然冒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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