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邝勉语气缓沉:“横州城门不查路引,是他最后留给逃亡百姓的活路。”
孟君没再追问,只觉荒诞又合理。
一个守城之将,最后做的事是敞开城门给百姓一线生机,然后自杀。
这事若是写在史书上,大概连归类都不好归。既不是殉国,也不是降敌,既不是战死,也不是病亡。
这便是永历元年的世道。有人像陈邦傅那样弃城跑,有人像褚厚贤那样降了清,有人像父亲那样穿着旧官服去赴死,也有人像刘参将这样,不跑不降也不战,只求解脱。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付这个时代,有的体面,有的不体面,有的说不清。
她心有戚戚,沉默下来。
一直靠在柱边的李闻白忽然开口,问得很直接:“刘参将这样应对即将到来的浩劫,那邝千户你呢?”
“我,打算活着。”
邝勉目光平静,“我有兵,有百姓,我要活。能活多久活多久,能扛多久扛多久。
死是最容易的事。刘参将选了他的路,我敬他。
所以,我没改他留下的规矩。但我不走他那条路。”
孟君振奋精神,“既然千户决意守城,城防是首要整顿的。”
“没用的,他们真要攻城我们是拦不住。”邝勉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不是我们怕死,而是火药不够。”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木架前,取下一杆鸟铳,放在桌上。
“你看看。全横州的火器,十杆铳里有七杆打不响。剩下的三杆,打两枪就炸膛。火药库里的存药,受潮结块,倒出来像泥巴。”
孟君没有去碰那杆铳。她不懂火器,但她在《武备志》里读过。
“火器可以修。”她说,“《纪效新书》里讲过,铳管锈蚀不深,可用醋浸……”
“那是很多年前。”邝勉打断她,语气没有讽刺,只有疲惫,“我当兵二十年,不是不会修,是修好了也没用。”
他抬手,指了指梧州的方向。
“鞑子有红夷炮。”
六个字一出,屋子里忽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