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凉水,小口喝了半碗,才缓过劲来,脸上又露出几分轻快的笑意。
张铁柱看着榻上的男子,又看了看疲惫的田苏,脸色愈发凝重,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苏丫头,你是好心,可这事,咱得从长计议。你也知道,咱们大靖户籍管控严,百姓出门必须有路引,这人浑身是伤,来路不明,既没有路引,也没有身份证明,要是被官府的人知道了,轻则把他当成逃兵、山贼抓走,重则咱们家窝藏罪犯,房契都得被提前收走,你和甜甜,也会受牵连。”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李秀莲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刚才只顾着救人,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如今被张铁柱点破,才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得直跺脚:“老头子不说,俺都忘了这茬!这要是被里正和衙役知道了,咱们家可就全完了!苏丫头,要不……要不趁天亮,把他送到山神庙去,咱救了他的命,也算仁至义尽了,不能连累自家啊。”
田苏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却依旧带着几分爽朗:“不行,绝对不行!他伤成这样,送到山神庙,没人照料,不出一夜,肯定就没气了。咱们救了他,就不能半途而废,再说,他是被人追杀的,把他丢出去,跟直接害了他有什么区别?”
【内心独白:伯父伯母说的我都懂,风险我也清楚,可我做不出这种事。他现在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把他丢出去,就是让他去送死。大不了咱们小心点,把他藏起来,等他伤好清醒,问清身份,再做打算,总能有办法的。】
“可藏哪啊?这屋子就这么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邻里街坊天天串门,一不小心就露馅了。”李秀莲急得团团转,心里既舍不得丢下这重伤的小伙子,又害怕连累田苏姐妹,左右为难。
田苏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屋角那道通往阁楼的窄梯上。
这间屋子是土坯房,屋顶搭了一间小阁楼,平日里堆放杂物、干草,还有些破旧的家具,很少有人上去,灰尘厚积,位置隐蔽,若是把人藏在那里,只要小心遮掩,大概率不会被人发现。
田苏眼睛一亮,指着阁楼,语气轻快:“有了!藏阁楼里!那地方平时没人去,隐蔽得很,咱们把他抬上去,打扫出一块地方,我每日上去给他换药、送吃的,伯父伯母帮忙打掩护,就说阁楼堆了杂物,不让人靠近,肯定不会被发现。”
张铁柱和李秀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对视一眼,觉得这法子可行,却依旧忧心忡忡。
张铁柱拄着拐杖,走到梯子边,抬头看了看昏暗的阁楼,沉声道:“阁楼倒是隐蔽,就是太窄小,通风也不好,他伤这么重,待在里面,怕是不利于养伤。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只能先这么办,等他醒了,问清楚身份,若是正经人家,咱们再想办法,若是真的是歹人,咱们再把他送走也不迟。”
“就按伯父说的办,放心吧,我每日上去通风打扫,保证把他照料得好好的,不会出岔子!”田苏笑着应下,眉眼弯弯,满是笃定。
李秀莲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田苏的手,再三叮嘱:“苏丫头,你可得千万小心,每日上下阁楼轻一点,别弄出动静,甜甜年纪小,嘴不严,你可得好好叮嘱她,万万不能跟外人说家里藏了人,不然咱们全家都要遭殃。”
“伯母放心,我心里有数!”田苏转头看向田甜,蹲下身,握住妹妹的小手,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一脸认真地叮嘱,“甜甜,姐姐跟你说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咱们家阁楼里,藏着一位受伤的叔叔,这件事,是咱们家的秘密,不管是跟小伙伴玩耍,还是邻里阿姨问你,你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好不好?要是说了,哥哥会被坏人抓走,咱们的房子也会被官府收走,甜甜就没有家了。”
田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紧紧抿着小嘴,用力摇头:“甜甜不说,甜甜守秘密!甜甜要家和姐姐,不跟别人说哥哥的事!”
小孩子家,虽然不懂其中的利害,却最是听姐姐的话,也最懂守护自己的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坚定,看得田苏心里一暖,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
事不宜迟,趁着夜色正浓,一家人立刻动手,把阁楼清理出来。张铁柱腿脚不便,就在下面指挥,递东西;李秀莲爬上阁楼,把杂物、干草挪到角落,扫干净灰尘,铺上干净的干草和被褥,弄出一块柔软干燥的地方;田苏则守在言尚身边,等阁楼收拾好,和李秀莲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起来,慢慢往梯子上挪。
言尚身形高大,即便昏迷着,也沉甸甸的,田苏和李秀莲两个女子,费了好大力气,才一点点把他挪上阁楼,轻轻放在铺好的被褥上。
狭小的阁楼里,空气有些闷,油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田苏蹲在他身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把草药、水碗、还有一小碗稀粥放在他身边,方便他醒来后取用。
“以后你就先在这里养伤,安心等着,我会每日来照料你。”田苏看着他苍白的脸庞,轻声嘀咕了一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