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知识他已经很丰富了——《外科正宗》里的乳癖篇、《疡医大全》里的乳岩论,他都能倒背如流。
但具体实践操作经验却很贫乏,寥寥几次都是在刘梅的诊室里当助手时旁观,真正上手触诊这还是头一回。
如果能掌握对乳腺疾病的治疗技术,那对他的中医水平有莫大的促进作用。
还是那句话,中医是大方科,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有太多的女性疾病都因为“不方便”三个字给耽搁了。
可越是讳疾忌医,医生上手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传承慢慢也就断绝了。
譬如膻中穴,位于两乳之间正中线上,各种经书中都有所述——按摩膻中穴能理气活血通络,宽胸理气,止咳平喘。
有效治疗各类“气”病,包括呼吸系统、循环系统、消化系统病证,如哮喘、胸闷、心悸、心烦、心绞痛等。
至于针灸此穴的功效就更不必多说了,在《铜人腧穴针灸图经》《针灸聚英》《千金》《大成》等经著中也皆有明确记载。
可又有何用?几个大夫敢让妇人去衣,于双乳间按摩针灸?光是病患家属那一关就过不去。
张池觉得他应该勇于承担——不能让中医绝学断绝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来,开始按照刘梅教过的步骤,由浅入深、由外而内,一层一层地进行触诊。
足足二十分钟过后,他才收了手,直起腰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比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示意一张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的秦淮茹把衣裳穿好,
自己则退到帘子外面,背对着她站在八仙桌旁,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
等身后帘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他才转过身来,在桌边坐下,摊开病历本,一边记录一边轻声道:
“放心吧。发现的早,及时治疗,问题不大。
内里有些结节,是由于肝郁气滞、瘀血阻滞导致的。
所以可以用药物治疗,以疏肝理气、活血化瘀、化痰散结为主。
你这病平时容易胸口刺痛或胀痛,也可能胸胁胀疼,所以你才感觉到不适。
近来性子也容易急躁、喜叹息——叹了气才觉得胸口顺了些,对不对?”
秦淮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眼睛里有几分惊讶。
这些症状她都没跟张池说过,他全说中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羞臊:
“对,最近脾气越来越躁,棒梗稍有不听话,我就想吼他。
吼完又后悔,心里更堵得慌。
池子,我这是不是——是不是很严重?”
张池摇了摇头,一边写方子一边说道:
“不严重,但拖着不治就会变严重。
我给你开一副药——逍遥散加减,疏肝解郁、理气散结。
你吃上七天后,再来找我复诊,我看肿块消得怎么样。
这几味药都不贵,都是寻常药材。”
他写完方子搁下笔,抬起头来看着秦淮茹,又补了句,
“如果能配合推拿和针灸,效果会更快。
但你也知道,针灸这活儿比触诊还难说清——银针扎下去,位置就在那儿摆着,让人看见了,不定怎么传。
你回去跟你男人商量商量,他要是点头,你就让一大妈来陪着。
他要是摇头,光喝药也行,就是慢一些。”
秦淮茹穿好衣裳站起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轻声问道:
“不能——不能推拿、针灸么?你刚才说的,推拿、针灸也能治。
我现在也觉得好多了,就刚才你按的那几下,胸口就没那么闷了。
是不是光做针灸,可以少吃几副药?”
张池如实道:
“最好加上吃药。针药并用,标本兼治,才是上策。
单靠针灸也能缓解,但根子还在——肝气郁结,不是扎几针就能扎没的,得从里往外化。
你要是心疼药钱,我先给你开五副,你吃完了看效果再说。”
他说着低头在方子上把七副改成了五副。
秦淮茹沉默稍许后,忽然抬起头来,声音很轻地问道:
“池子,这病——和一大妈的病不一样吗?”
她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等一个能救她命的答案。
张池如实回答:
“不一样。一大妈是真心痹,病在心脉上。
你这是乳癖,病在经络上。
但你还是要上心——要是不认真治的话,气滞血瘀久了,一旦恶化,也十分凶险。
《外科正宗》里说,‘乳癖乃乳中结核,形如丸卵,或坠重作痛,或不痛,皮色不变,其核随喜怒消长’。
你现在就是‘随喜怒消长’的阶段——生了气,它就大,消了气,它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