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主任王兆国脸色发黑,把筷子重重一拍:
“傻柱,你胡说八道什么?宁影同志是为了不让不相干的人,扰乱中医科正常秩序!”
傻柱冷笑道:
“我胡说八道?不信出去打听打听,这会儿厂里谁不知道这事?连看大门的王大爷都知道了。”
李怀德头大地挥手赶人,要不是这小子着实有把好厨艺,他早就想办法,把他下放车间抡大锤去了,一张嘴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远超在厂里一向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李怀德知道,人家背后根脚硬着呢,真把人家闺女名誉祸祸了,就是脾气再好也得发飙。
林主任倒是有些好奇,放下酒杯问宁远超:
“老宁,你家姑娘怎么没去301?我记得老爷子那边——”
宁远超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谈:
“她自己立志要做一名光荣的工人阶级,响应号召到基层去,在这也挺好。”
林主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冲杨万里举了举:
“看来轧钢厂实力不容小觑,卧虎藏龙!
有八级工,有谭家菜传人,有能让年轻姑娘排队去瞧的青年大夫,杨厂长工作做得扎实。”
杨万里笑着举杯回应,席面上又一轮推杯换盏开始了。
傻柱拎着铁勺噔噔噔下了楼,全然不知自己那番话会给张池带来什么。
景山东侧。
三眼井胡同是一条很安静的胡同,路两旁槐树比南锣鼓巷那边粗了不止一圈。
胡同里四合院门脸都不大,朱漆大门多半紧闭着,门前台阶扫得一尘不染。
宁家这处二进院落,虽然外面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在寻常四合院,踮起脚尖也难以企及——通了上下水,卧室内就有抽水马桶,白瓷浴缸热水供暖。
院里铺着青砖,廊下挂着铜铃,抄手游廊柱子漆得油亮,院里种着石榴和海棠,初春时节,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相间,满院飘香。
宁影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一本书看,听见玄关动静,抬头一看,登时欢快地叫了起来,把书往沙发上一搁,趿拉着拖鞋,噔噔噔跑过去:
“爸爸回来了?”
宁远超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上布鞋:
“小影,你怎么守在这里?”
往日他下班回来,女儿多半窝在自己房间里听唱片,可不会这么乖巧。
宁影穿着一件白色羊绒衫,深蓝色棉布裤子,头发用浅蓝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小讨好地上前挽住父亲胳膊,声音又甜又软:
“没有事呀,我想爸爸了还不行?”
宁远超呵呵一笑,拍了拍女儿手背,心里明镜似的。
他一共四个孩子,三个大的都在部队上,只有宁影最小,又是唯一的女儿,自然溺爱得多。
他也不急,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凉了半杯的茶,抿了一口。
宁影嘻嘻笑着绕到沙发背后,两只手搭上父亲肩膀,轻重得当地捏了起来:
“爸爸,今天厂子里有招待?
您怎么不回来吃饭,妈妈煲了排骨莲藕汤,炖了一下午呢。”
宁远超闭着眼享受按摩,随口问:
“你妈妈呢?”
宁影笑道:
“在小书房呢,她是儿童出版社主编任务多,又把自己关在里面审稿子,晚饭都是让人端进去吃的。”
宁远超放下茶杯,拍了拍女儿手背,语气平和但话里有话:
“那能不能麻烦宁影同志去将李丽萍同志请来?咱们开个家庭小会呢?”
宁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心里隐隐发虚,抿了抿嘴唇,声音也低了半分:
“爸爸,怎么突然要开家庭小会?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谣言——”
宁远超微笑着侧过头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探讨些小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宁影忙不迭摇头,两条辫子跟着甩来甩去,趿拉着拖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宁远超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喝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她心里七上八下,出了门,蹑手蹑脚往小书房方向挪。
宁远超看着女儿心虚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靠在沙发背上,摘下金丝边眼镜,用软布慢慢擦拭。
今天在席上被傻柱当众点了名,说全厂都知道他闺女在中医科“圈地”,林主任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岳父那边要是知道了,不定怎么说。
没一会儿,宁影和一个气质出众衣着时髦的中年女人进了门。
这女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皮肤白净,烫着齐耳卷发,穿一件藏青色呢绒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别着银色小胸针,步子轻快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和干练。
正是宁远超的妻子、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主编李丽萍。
她笑着打趣道:
“老宁回来了?在轧钢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