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微醺的温热感,把深夜山谷里的寒气一点点驱散。
史密斯解开了西装的第二颗纽扣,整个人陷在藤椅深处,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庄园远处起伏的黑色山影。
作为全美顶级工业帝国的执掌者,他习惯了在董事会里与那些贪婪的金融资本家博弈,也习惯了在国会听证会上与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政客吹牛逼。
但在陆深面前,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奇特的安全感。
这个年轻的华裔高官,有着远超年龄的向下包容力。
无论史密斯把话题引向复杂的生产线稼动率,还是底特律工会的政治献金分配,他总能用最精炼的词汇切中要害,却又从不在史密斯不擅长的宏观地缘大战略上构筑壁垒去碾压他。
这种被完全看穿,却又被妥帖照顾的感觉,让这个六十岁的老人彻底放下了心防。
“陆……”
史密斯晃动着杯底最后一点暗红色的沉淀,眼神里浮现出真实的困惑,
“你说……如果这次复关谈判真的成了,那个国家,真的会像华尔街那些经济学家预测的那样,成为一个合格的全球代工厂吗?”
陆深捏了捏自己的耳垂,神色微动:“哦?你觉得呢?”
史密斯苦笑了一声,
“我总觉得……他们不止是想当个代工厂。”
“为什么这么说?”
史密斯坐直了身子,脸色在壁灯的昏黄光芒下显得格外严肃,
“因为最近这几年,送到底特律实验室里的那些来自远东的技术评估报告,越来越邪门了。”
他扳着粗糙的手指,如数家珍地低声念叨起来,
“重组酵母乙肝疫苗的工业化量产……他们居然在那么简陋的条件下自己跑通了;二氧化碳气提法尿素合成工艺,那套复杂的耐腐蚀高压管道设计,连杜邦的工程师看了都直摇头;
还有新型干法水泥、MDI连续化光气法全套图纸库……甚至连年产六十万吨级的大型连续聚合聚酯(PET)直接纺丝成套技术,他们都敢自己往上硬上!”
史密斯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爆了句粗口:
“法克!
陆!
你知道上个月壳牌和埃克森美孚的人在私下里怎么说吗?
他们说中国人在渤海湾又他妈的砸出了特大油田!”
史密斯的目光穿透了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太平洋彼岸那片灰扑扑的大陆,
“我深入了解过这些项目背后的细节……太震撼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该有的技术突破节奏。
我甚至有时候觉得……这他妈的是他们的漫天神佛,真的从泥塑里走下来,在暗地里帮他们推磨!”
陆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在阴影中闪烁着温润的光华。
漫天神佛?
那是千千万万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吃着掺了沙子的窝头,在没有暖气的简陋实验室里通宵达旦演算数据的知识分子;
那是无数用算盘打出核潜艇数据,用皮尺丈量出石油管道的普通人;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坚韧最耐劳,在苦难中浸泡了数千年却依然咬着牙要给子孙争一口热气的人民。
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神佛!
“不过,这些都是技术层面的细枝末节。”
史密斯的语调突然再次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泳池边缘,极目远眺着西方那片已经完全沉入黑暗的地平线。
夕阳早已落尽。
留在天边的,只有一片如凝固干涸的血块般的暗紫。
那像是一场宏大文明盛宴散场后的余温,又像是一个统治了世界的庞大帝国,在黄昏尽头不可逆转的滑落。
“陆,你们中情局的情报库或许无所不包。”
史密斯转过身,神色无比笃定,
“但从一个宏观经济学和工业组织学研究者的角度来看,我认为……他们在今年,不,是他们在去年年底干成、在今年元旦正式生效的那件事……”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
“那件事,会对未来几十年,对他们那个国家,甚至是对整个世界,产生天翻地覆的裂变!”
陆深的瞳孔深处,一道无形的电光骤然闪过。
但他脸上...只是挑了挑眉毛,装出一副被勾起了好奇心的模样,微笑着吐出一句,
“洗耳恭听。”
……
史密斯在池畔开始踱步。
“1993年12月15日,”史密斯的记忆力惊人,“中国正式签发了《关于实行分税制财政管理体制的决定》。”
“1994年1月1日,也就是几个月前,这项改革正式在他们全国推行,彻底撕碎了原有的地方财政包干体制。”
陆深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万道雷霆在无声地轰鸣!
但他坐在藤椅上的身躯,却像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