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他想要的东西.....没有真正的接纳,没有真正的信任,只有永不停歇的利益丈量,和永不松懈的身份审计。
他不怪盖茨。
他知道。
“局长,”陆深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句话,在您心里,在国会里,在白宫,甚至在任何一个真正的米国人心里……从来都不是一个满分的答案。”
盖茨的眼神骤然一凛。
陆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身子微微侧过去,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像蚊鸣,
“正确的说法是.....我的身家性命,早就跟AIC,跟您,跟整个米国……牢牢绑在一起了。”
短暂的沉默。
盖茨喉结微动,咽了口口水。
他盯着陆深,那种目光不是上级看下级,甚至不是合作者看合作者,而是更复杂的情绪.....像一个老工匠在端详一件自己亲手打造,却永远没法彻底看透的器物。
陆深从那道目光里读出了两个字:意外。
盖茨此刻是真的,有一点意外了。
陆深慢慢坐直身子,重新端起了酒杯。
“在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上,”他轻声说,“有句老话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盖茨皱起眉:“什么意思?”
陆深笑了笑。
“大概是说,荒僻穷困的地方……没人愿意去。”他笑了笑,“或者说,没人愿意回来。”
盖茨眯起眼睛,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慢慢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接这个话头。
陆深端着杯子,目光重新落回席间,漫不经心,
“说实话,我总觉得布什这次来……”
他故意皱了皱眉,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侧过头看盖茨,
“您觉得,72年的时候,是中国更有求于米国,还是米国更有求于中国?”
盖茨几乎立刻就笑了。
逗乐说不上,带着一点恼意,还有一点‘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的无奈。
“你在跟我讲废话?”
“局长.....”
“在我看来,”
陆深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两国外交自有惯例,要么在第三方中立国会面,要么由诉求更迫切的一方亲赴对方国土。
米国总捅亲自飞到中国来,单从外交姿态上看,就已经说明.....当时的米国,处境更急。”
盖茨猛地一震。
那一下反应来得极快,快到他自己都没能完全压住.....肩膀有个极细微的紧绷,随即才松懈下来,随即才想起这是什么场合,随即才意识到周遭可能存在的目光,随即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他妈的疯了!”
陆深笑了。
他再一次凑过去,
“那时候,中国已经拿回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在第三世界拥有极强的号召力。
众多发展中国家会追随她的立场,不断压缩米国在联合国的操作空间,在诸多国际议题上给我们制造麻烦。
当然,中国不会滥用否决权处处针对我们,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彻底改变了联大的力量对比。”
盖茨微微一愣...
“而且,当时米国深陷越南战争泥潭,急于抽身。
就算中国不会在越南战场上给北越任何实质支持,可中美关系缓和,足以对冲苏联在东南亚的扩张。
就算最终丢掉越南,也能借着这次外交转向,摆脱越战惨败带来的国际被动。”
盖茨眼睛眯了起来,只剩一条线。
“嗯....还有便是,一旦中美走近,苏联必然高度警惕,不得不在远东部署重兵防备中国,没法把全部力量压向欧洲。
东西双线承压,米国就能一举扭转苏攻美守的战略颓势。”
陆深的语速快了起来,
“布雷顿森林体系已经瓦解,美元信用受损,西欧盟友对米国满腹怨言。
中美解冻之后,中国扩大对西方成套设备的采购,客观上拓宽了美元的使用场景,是间接的利好。
而且,放长远看,中东爆发战争推高油价,依靠石油出口壮大的苏联会进一步获利。
中国具备原油出口潜力,一旦中国石油投向国际市场,就能稀释苏联的石油红利。
不过,72年的时候,这还只是个潜在的筹码。”
盖茨觉得自己真是着了魔了...偏偏又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那一年恰逢总捅大选,访华的外交成果,会成为尼克松争取选民的重要资本。
当然,这不是决策的根源,只是附带的红利。”
陆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嗯....也不能说中国完全没有诉求。
经济上就算不跟米国缓和,中国依旧可以从英法等欧洲国家采购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