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
“我这辈子,跟着你就好。”
陆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卡特没看懂。
他不知道陆深其实真的动过念头,想把他再往上提一提.....毕竟忠诚这个东西在兰利比黄金还贵,而卡特身上那种忠诚是不掺水的。
只是有些位置,光靠忠诚是坐不住的。
“上车。”陆深说,“回去路上把暖气开足,下午你别跟我了,找医务室的凯莉,让她给你开点东西。”
卡特应了一声,声音很响。
……
回到兰利。
一切照旧。
十点之前,陆深签了十一份文件。
十点四十,他听了两个分析员关于东欧的口头汇报。
下午两点,一份关于波兰团结工会的评估报告放到他桌上,第三页有一个结论他不同意,他用笔在旁边写了:证据?
日常。
枯燥琐碎但还算安稳的日常。
陆深很喜欢这种日常。
因为他知道,历史这台机器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它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运转的.....由无数份带着咖啡渍的报告,无数个走廊里的点头,无数个钢笔写下的‘证据?’推着往前走。
真正的转向,很少发生在电影里那种雷声大作的时刻。
四点五十分。
内线电话响了。
陆深接起来,只听了两句。
爱德华兹说:“局长请您过来一下。”
……
进到局长办公室的时候。
盖茨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他今天穿了深灰的三件套,马甲的最下面一颗扣子照规矩没系,手里捏着一副金丝眼镜,正用大拇指和食指来回捻着镜腿,捻得那截金属发亮。
陆深进来,把门关上。
“局长。”
盖茨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平时严肃。
“白宫,”他说,“做出决定了。”
陆深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坐,也没问,就那么站在门口那片阴影里,把双手在身前松松地交叠。
盖茨把眼镜架回鼻梁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身往回走。
他开始踱步。
“关于洛克比的。”
陆深的呼吸紧了一下。
他一直希望米国的目光能离开中国。
去哪里都好.....去东欧,去波斯湾,去地中海南岸,去任何一个不在东亚的地方。
一只船要转向,得有风。
他能做的,就是让风往别处吹。
“他们的决定,”盖茨苦笑了一下,“和你之前的提议有点出入。”
陆深哦了一声。
盖茨看了他一眼,继续踱步。
“布什不打算把空难单纯当成一桩恐怖案件。”
“他也不打算把它当成一个复仇的契机。”
盖茨在窗前站住,背着光,整个人变成一个黑色的剪影,只有金丝眼镜的边缘亮着一道细线。
“他要把它当成一根杠杆,一根成本极低,可以同时撬动好几个目标的杠杆。”
“他们现在的战略优先级,高度集中在一件事上.....把冷战收尾。
东欧的政局在松动,德国统一的窗口已经露出来了,苏联在战略收缩。
这种时候,中东事务不能占用太多战略资源,更不能让我们陷进一场新的战争泥潭里,拖慢收割的节奏。”
“所以,不打。”
房间里静了一会。
陆深脸上仍然挂着那种很淡的职业性的笑。
而他心里,正翻着浪。
不打....
他这只蝴蝶,翅膀已经扇动了,风已经出去了,可这阵风原来并不能随他的心意吹向任何地方。
世界比他想的更硬,也更沉。
它有自己的重量,有自己的惯性,有自己不肯被任何一只蝴蝶推动的部分。
某种意义上,这是个坏消息。
他抬眼看向盖茨。
“具体动作是?”
盖茨又苦笑了一次。
“总捅让我回来给你带句话。”
“哦?”
“拟一个方案。”盖茨顿了顿,“跟白宫那些人的,比对一下。”
陆深皱起眉。
“比对?”
“白宫有一群人不是很服气。”盖茨从桌上的银盒里摸出一支烟,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他们说,我们兰利最近一两年办的事事,是有点好运气。”
“好运气。”
陆深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笑着站直了身体。
“所以,”他问道,“要跟我们在大战略上,再比一比?”